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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adow of a Hanging M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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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0闹饥荒那年,孙子里戒不开锅,大伙都饿得面黄鸡兽,奶奶却大发善心,救助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,给了他三碗米汤,他报恩,给了奶奶一根黑色发酵的枯木说,
00:11这根木头可以治百病,但切记,之后要是脖子上有黑痕的人要这根木头治病,千万不能治,否则,大难临头。
00:21一年后,一个脖子上有黑痕的人上门了,透过门缝,我看见那是一个脸色铁青的人,
00:27她戴着黑色的帽子,脖子处的黑痕清晰可见,跟那个人警告我们时,描述的硬无一样,
00:33她伸出一双肿胀发白的手,正在门外缓慢地敲着我们的门,救救我啊,救救我啊,奶奶使了个眼神,
00:40意思是要我和爷爷不要出声,她在门外敲了足足十分钟,我们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喘,
00:45你回去吧,我们治不了病,如果你有什么病的话,你还是去县城看看医生吧,
00:53奶奶出声,她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,在门外发出啜气一般的哭声,
00:57断断续续的,很微弱,
00:59一大清早的,你在人家门口哭什么哭,跟你说了,我们治不了病,你真有病,该去找医生,
01:06你们骗我,你们骗我,自经死目就在这里,你们为什么不救我,你们为什么不救我,
01:12我知道了,是不是以前有人告诉你们,不要救我这样脖子上有黑痕的人,
01:17但你们就没有注意到吗,他脖子上也有黑痕啊,他实际上是我的哥哥,
01:24这根自经死目是我们家的传家宝,他恨我,所以才带着这根木头离家出走,
01:29根本就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回事,我有钱,很多很多钱,你们只要救我,想要多少要多少,
01:35爷爷的眼里闪过一丝金光,又将那汗烟捡起来,猛吸一口,
01:40老头子,你不要信他的鬼话,说了不能治就不能治,
01:46婆婆妈妈的,你是家主还是我事,先把钱拿过来,把钱拿过来再治,
01:52有钱的,有钱的,只不过我这次出来,为了不被别人发现,我都将钱藏在了一个地方,
01:58得等到晚上去挖出来,先给我治病吧,
02:00没钱,那就治不了,或者你现在带我过去,把钱挖出来,我们马上给你治,
02:06好好好,那就今天晚上去挖,
02:09可我此刻再次看见他脸的时候,我被吓得呆住了,
02:12他脸色轻的发灰,舌头伸的老长,完全就不像是活人,
02:16我吓得呆呆不敢动,拉着奶奶的衣袖,说他是鬼,
02:19那人却对我露出一个阴瑟瑟的笑容后,转身就走,
02:22过了一会,爷爷拿上铁锹跟了上去,
02:25奶奶看着这一切,不断的说着,大难临头,
02:28大难临头啊,奶奶在家里翻钱找后,
02:30拿上了一些烟酒和一只大公鸡,
02:32领着我往村尾的破道罐走去,
02:34那是我们陈也道长的家,
02:36我们村里有什么丧,
02:37席事都会找他,据说是有几分真本事的,
02:40奶奶在路上跟我说,
02:41等会见到陈也道长,要我不要胡闹,
02:43说陈也道长不喜欢小孩,
02:45你要是不听话,他就将你抓起来了,
02:48我连忙点头答应,
02:49奶奶带着我走进入破道罐的时候,
02:51一瞬间我的脸色就变得惨白,
02:53浑身鸡皮疙瘩暴起,
02:55因为我看见陈也道长的脸在烛火下,
02:56轻的发灰,舌头掉在外面,
02:59很长很长,
02:59但我不敢说话,
03:01奶奶告诫我,
03:02不能胡闹,
03:02我怕陈也道长抓住我,
03:04奶奶拿出好酒好烟,
03:05又地上绑住的大公鸡说道,
03:07陈道长,
03:08还请你帮帮忙,
03:12老头子要用那个木头救不该救的人,
03:13我怕出事,
03:14帮我劝劝他,
03:16也帮我看看,
03:17来救命的人,
03:19是人是鬼,
03:20我孙子说,
03:22他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看,
03:24不像活人,
03:25陈也道长听见这句话,
03:27他没有接礼物,
03:28也没有看大公鸡,
03:29啄啄地看着我,
03:30那目光像两把刀子,
03:31直直弯进我的眼睛里去,
03:33小国,
03:36你真的见到他是一副鬼样子,
03:37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
03:38嘴唇微微发抖,
03:40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,
03:41让我的心猛地揪紧了,
03:42这个时候的陈也道长,
03:44脸色越发吓人,
03:45方才在门口迎我们时,
03:46他还算是个正常人的模样,
03:48干瘦些,
03:49脸色辣黄些,
03:50但好歹还是个活人的样子,
03:52可现在,
03:53他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,
03:54在皮肤底下蠕动,
03:55一条条轻轻抱起,
03:57像是蚯蚓在泥里翻拱,
03:58最可不得是他的眼睛,
04:00那眼眶里头,
04:01不知什么时候,
04:02竟流出了鼓鼓鲜血,
04:04可是他好像浑然不觉,
04:06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下,
04:08那双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,
04:09眨也不眨,
04:10我不敢表现出一样,
04:11也说不出话,
04:13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
04:15嗓子里干得像塞了一团明花,
04:16我想喊奶奶,
04:17想转身跑,
04:19可我的腿像是定在了地上,
04:20一动也不能动,
04:21我只是点头,
04:22一下,
04:23两下,
04:23像一只被拎住后几的鸡,
04:25陈也道长笑了笑,
04:27那笑容比他的血泪还要可怕,
04:29他的嘴唇向两边咧开,
04:30露出一排黄褐色的牙齿,
04:32牙龄上也是黑红色的血丝,
04:33他的脸上明明在笑,
04:36可那双流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,
04:39只有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滚烫的渴求,
04:40他慢慢抬起手,
04:41将手搭在我的头上,
04:43他的手很冷很硬,
04:44像是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骨头,
04:46在阴湿的泥土里埋了许多年,
04:48不见天日,
04:48不见阳光,
04:50里里外外都浸透了地底的寒气,
04:51他的手摸缩着我的头发,
04:53一下,
04:54又一下,
04:56那触感像极了一根枯枝在头皮上扫过,
04:57干裂的,
04:57粗糙的,
04:59带着细小的道刺,
05:00他的支架很长,
05:01泛着灰白色,
05:02刮过我的发丝时,
05:03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
05:04我头皮发麻,
05:06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
05:07奶奶站在一旁,
05:08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大疙瘩,
05:10他看看陈也道长的脸,
05:12又看看道长搭在我头上的手,
05:13嘴唇哆嗦了几下,
05:15终究没敢出声,
05:16陈也道长终于收回了手,
05:18转过身去,
05:18对着奶奶说话,
05:19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,
05:22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,
05:24小国奶奶,
05:25你别担心,
05:28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
05:30至于那所谓的木棍救人的说法,
05:32你也别信太多,
05:34指不定人家只是病好了,
05:36跟你们关系不大,
05:37要不然,
05:40你们的名声不早就传遍全国了,
05:41他背对着我们站着,
05:42我看不见他的脸,
05:43只看见他受血的肩膀微微耸动着,
05:46像是在笑,
05:46又像是在发抖,
05:48奶奶张了张嘴,
05:48还想说什么,
05:50可是道长,
05:51那个人的样子,
05:53陈夜道长招了招手,
05:54那手势干脆利落,
05:56他甚至没有回头,
05:57只是摆了摆手,
05:58好了,
05:59没事的,
06:00你们放心就行,
06:02我要闭关了,
06:03回去吧,
06:04他说回去吧三个字的时候,
06:07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,
06:08那不是商量,
06:09不是客套,
06:10而是逐客令,
06:11干净,
06:12利落,
06:12不带一丝托尼带水,
06:14奶奶还处在原地,
06:15手里拎着那两包红糖和一部带鸡蛋,
06:18脸上满是为难和惶恐,
06:19陈夜道长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
06:21他大步走到门边,
06:23一只手拉开了那扇黑漆木门,
06:25并一只手朝外摆了摆,
06:26像是感激感压一样,
06:28把我们往外赶,
06:29道长,
06:30这红糖,
06:31拿走拿走,
06:34那这只大公鸡,
06:36一并拿走,
06:37频道什么都不缺,
06:39他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,
06:40最后几乎是在呵斥了,
06:42我和奶奶就这样被推出了门,
06:44脚还没站稳,
06:46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就碰得一声关上了,
06:47门上的铁环震得叮当作响,
06:49震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,
06:51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
06:53奶奶站在台阶下,
06:54手里还提着那两包红糖,
06:55那只大公鸡在布袋子里扑腾了两下,
06:58发出一声闷闷的啼叫,
07:00风吹过院子,
07:01卷起几片枯叶,
07:02沙沙地打着旋,
07:03奶奶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
07:05问了好一会儿,
07:06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
07:09这到底叫个什么事啊,
07:10回家的路上,
07:11奶奶领着我,
07:12走在山路上,
07:13四周却突然起了大雾,
07:14雾茫茫的一片,
07:15看不清远方的路,
07:17但我和奶奶却发现,
07:19前方的路慢慢地走出来一个人形轮廓,
07:20一瞬间,
07:21呼吸声清晰可闻,
07:23奶奶抓着的手十分用力,
07:24看得出来她很紧张,
07:26谁,
07:27那边是谁,
07:28奶奶喊话,
07:29对面也不说,
07:30只是摇头晃脑地走过来,
07:32奶奶越发紧张,
07:33手心出汗,
07:34从旁边捡起一块大石头,
07:35藏在身后,
07:36对面是哪个,
07:37快点说话,
07:38我也有点吓到了,
07:39人形轮廓越发清晰,
07:42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雾气回走一样,
07:43就这样看着她,
07:49但等那个人形轮廓走近后,
07:50我和奶奶却突然松了口气,
07:52因为对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
07:54而是我们刚刚才见过的陈野道长,
07:56小国,
07:57小国奶奶,
07:59你们这是在干什么,
08:00奶奶叹了一口气说道,
08:02物太大了,
08:03没看见是陈道长,
08:05对了,
08:06陈道长,
08:07你不是说闭关了吗,
08:09怎么又跑出来了,
08:11陈野道长一脸疑惑,
08:12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闭关了,
08:15真是奇了怪了,
08:16早上有人在我关外喊,
08:18说山那头有人找我,
08:21我翻了几座山也没看见人影,
08:23好像还被鬼打墙了,
08:25一直困在里面,
08:27要不是突然在屋里看见你们,
08:29我还没走出来呢,
08:31陈野道长一说完,
08:32奶奶的手瞬间冰茫,
08:33神情有些惶恐,
08:37那我刚刚在道观看见的是谁,
08:39陈野道长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,
08:41立刻问了我奶什么情况,
08:42我乃解释后,
08:44陈野道长一脸严肃,
08:45颇有些怪罪的味道,
08:48去年就要你们家让我详细看看那根木头,
08:51你们一个个都跟宝贝一样,
08:52防着我,
08:53现在要出事了,
08:55心急了,
08:57小国奶奶,
08:58丑话说在前头,
09:00我没见到那根木头,
09:02我做不了判断,
09:03鬼神之说,
09:05本就飘渺,
09:06我不敢妄下定论,
09:08只能告诉你,
09:09如果真是什么东西找上门,
09:13那你家老头子多半凶险,
09:14奶奶一听这话,
09:15急得连忙拉住陈野道长的袖子,
09:17道长啊,
09:19你得救救我们家老头子啊,
09:21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,
09:23让我摸一下那根木头不就行了,
09:26人有人气,
09:27鬼有鬼物,
09:31我不看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有东西要作祟,
09:32奶奶神色为难起来,
09:34支支吾吾半天,
09:35你没得个准信,
09:36陈野道长摇了摇头,
09:37从怀中掏出两片柳叶递过来,
09:41这两片柳叶用牛眼泪泡过,
09:42等那人再次上门的时候,
09:44你就擦在眼皮上,
09:46如果看见异状,
09:48你再来找我吧,
09:51可奶奶依旧死死的抓住陈野道长的衣服,
09:52不让他走,
09:53小国奶奶,
09:54你这是什么意思,
09:56道长,
09:57迟了,
09:58已经迟了,
10:03我家老头子已经跟着那个东西去拿钱了,
10:04陈野道长也是一惊,
10:06厉声咒骂了几句,
10:07连忙说道,
10:08你啊,
10:09你们一家,
10:10真是害人,
10:12去哪了,
10:13他们有说去哪了吗,
10:15村口的那棵槐树,
10:17话音未落,
10:18突然,
10:19远处传来村里人焦急的呼喊,
10:20陈野道长,
10:21陈野道长,
10:22出事了,
10:23出事了,
10:25小国爷爷在门口的大槐树上,
10:26上吊自杀了,
10:27奶奶的脸色一瞬间苍白,
10:29松开道长的衣服,
10:30跌倒在地,
10:31村里骚动起来,
10:33从家里纷纷跑出来,
10:34在陈野道长的指挥下,
10:35捉着黑狗,
10:36乌鸡,
10:37拿着红线赶往村口,
10:39天色偏晚,
10:40四周已经被黑暗模糊了视线,
10:43我远远的望见那一棵高大的槐树掉灼一具尸体,
10:44眼球突起,
10:46舌头掉得很长,
10:47正是我的爷爷,
10:49村里妇孺都捂住小孩子的眼睛不让看,
10:51陈野道长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,
10:52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,
11:01快去把小国爷爷放下来,
11:02让老人家安息吧,
11:05几个小伙上前去将我爷爷放下来,
11:08但就在其中一人转到槐树的阴面时,
11:09突然吓得瘫倒在地,
11:11连连后退,
11:11朝着我们大喊道,
11:13树里还藏着一个道调的,
11:16道长一把夺过身边人的手电筒,
11:17拿起两根红线,
11:18两根手指沾了点鸡血,
11:20连忙上前,
11:21透过光亮,
11:23果然在槐树阴面发现了另一具尸体,
11:24它被藏在槐树里面,
11:27独留一双脚被一根染血的白色钢丝线掉在里面,
11:28脚拨处血肉模糊,
11:30钢丝已经完全勒了进去,
11:31可吊着的那双脚让人渗出冷汗,
11:33并不是死之的,
11:34而是弯钩着的,
11:35好像没死一样,
11:37道长将手电筒往里面探,
11:38大火也纷纷望去,
11:40浓烈的尸臭弥漫在鼻尖,
11:42漆黑的树洞中无法失误,
11:43就在大火松懈的时候,
11:45活的,
11:46它是活的,
11:48陈叶道长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凝重,
11:51他迅速用红线缠了一个神秘的符号贴在树行,
11:54又手指染上鸡血在一旁抄写上佛经范文,
11:55道钥师,
11:56脚步踏地,
11:58阴气逆流,
11:59怨念深重,
12:00其胸无比,
12:02没开坛之前,
12:03这棵树,
12:04怕是碰不得,
12:06村长,
12:07你赶快让大火回去,
12:09等明天中午,
12:10阳气最重的时候,
12:13我们才能让小国爷爷下来,
12:14到了第二天中午,
12:15再次看到我爷爷尸体的时候,
12:17他的脚尖不再是垂直向下,
12:19而是勾着脚,
12:20对着人,
12:20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
12:23我感觉爷爷的脚好像离地更近了,
12:24而怀树阴面的那具尸体,
12:26好像露出了更多,
12:27今天都能看见他的小腿,
12:29小腿上一个蝴蝶式的纹身清晰可见,
12:31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,
12:33这是阿芳,
12:34树里吊着的那个是阿芳?
12:37阿芳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女孩,
12:38和我堂哥是同学,
12:39堂哥追了她好久,
12:40可后来阿芳考上大学,
12:42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,
12:44外出读书后,
12:45他回来的少了,
12:46上一次见还是去年过年,
12:48谁曾想,
12:49这次见面竟是这样,
12:50陈叶道长开谈做法,
12:52用红线绑住阿芳的小腿,
12:54念念有词,
12:55神奇的一幕出现了,
12:56阿芳的尸体缓缓升高,
12:58我爷爷的尸体缓缓下降,
12:59轰然倒地,
13:00阿芳的脸挂在树洞口,
13:02他被毁容了,
13:03脸上划了千万刀,
13:04耳朵,
13:05鼻子,
13:05眼睛都不见了,
13:07上下嘴唇竟用定书积风筹,
13:09别动,
13:10这是阴阳壮煞,
13:12阿芳是被人害死的,
13:16要借小国爷爷的尸身回来报仇,
13:19这跟我家老头子有什么关系,
13:20阿芳活着,
13:21时常在我们家吃饭,
13:23恩谈不上,
13:25仇更说不上啊,
13:26阿芳死得太惨,
13:29凶手封住他的五感,
13:30将他倒掉在树洞内,
13:32让魂魄无法离身,
13:35永远承受肉身的痛苦,
13:36怨念越来越大,
13:38自然成煞,
13:40至于为什么害了你家老头子,
13:41多半还是出在那根棍子上,
13:43事到如今,
13:46你还不愿让我瞧一眼那根木棍吗,
13:49真等阿芳借师复仇,
13:50以他的怨念,
13:52村子将无一人幸免,
13:54奶奶还是不愿意,
13:55她握住我的手时,
13:56满手是汗,
13:57可村子里的其他人早就不乐意,
13:59见我奶分不惊事态严重,
14:01一个个的指责起来,
14:02没办法,
14:02无奈只能点点头,
14:04从怀中掏出那根黑胶的木头,
14:06一拿出来,
14:07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
14:09感觉爷爷和阿芳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,
14:11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,
14:13陈爷道长接过那根木棍,
14:14仔细端详一会后,
14:15怀疑的说,
14:16原来如此,
14:18这是自经死木,
14:19吊死过人的木头,
14:21可本草钢木只记载过自经死绳,
14:23也就是吊死人的绳子,
14:25它可以治肺病,
14:26可以治癫狂失魂,
14:27可没说木头也可以啊,
14:29真是怪也,
14:30小国奶奶,
14:31你没骗我吧,
14:32陈爷道长,
14:34老婆子我真没说谎,
14:36就是这木头,
14:39很多病奄奄的病人来我家,
14:40用着木头刮点粉末泡水,
14:42它们马上变得生龙活虎,
14:44现在事情这么严重,
14:46我可不敢再骗大家啊,
14:49村里有些曾被奶奶救过的人立刻佐证,
14:50说我奶奶没有弄虚作假,
14:52陈爷道长看不出什么,
14:53明思苦想,
14:54没在开口,
14:55我奶奶看着爷爷的死状,
14:57已经流出了泪,
14:57陈爷道长,
14:59我家老头子怎么办啊,
15:01难道一直挂着上面吗,
15:04陈爷道长也才说回心神,
15:05捏着眉头,
15:08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被吊起来的爷爷,
15:09阴阳撞杀,
15:12小国爷爷每离地面近一分,
15:15阿芳离戒师还魂就多近一分,
15:16他们气机纠缠在一起,
15:19十分棘手,
15:20怕是已经解不开了,
15:22但这并不是说没有办法,
15:24阿芳虽然被人所害,
15:28但他想事后化煞来杀害无辜之人,
15:29已经违背了天命,
15:31既然如此,
15:32干脆将计就计,
15:34接下来三天,
15:37我会用红线和铜钱封住这里,
15:39让阿芳摸不到戒尸的路,
15:41再将阿芳的亲人叫过来,
15:43把阿芳的魂叫出来,
15:46领着他封进小国爷爷的尸体,
15:48到时候,
15:50连同这棵至阴至邪的大槐树,
15:51一起烧掉,
15:53方可安心,
15:54陈也道长说完后,
15:56村子里的人脸色却发愁了,
15:58村长颤巍巍的上前说道,
16:00陈也道长,
16:01您有所不知,
16:02阿芳他无父无母,
16:04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
16:07恩大如仇,
16:08他考上大学后,
16:09对我们大家都不喜欢,
16:11甚至厌恶,
16:12怕是找不到令他亲近的人,
16:15陈也道长也愣住了,
16:16眉头紧锁,
16:17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情况,
16:18我突然出声说道,
16:19道长爷爷,
16:21我表哥和阿芳姐姐很熟,
16:23当年他们还经常在一起睡觉,
16:25陈也道长眼睛一亮,
16:27立刻让我们给表哥打电话,
16:28叫他回来救命,
16:29表哥在城里工厂做工,
16:31具体做什么,
16:32从来没告诉我们,
16:33我们电话打得很急,
16:34但却只告诉表哥爷爷出事了,
16:36阿芳的实情,
16:37我们一句话都没说,
16:38表哥打车回来的,
16:39看见爷爷的尸体后也是脸色煞白,
16:42惊声问道,
16:43爷爷是怎么死的?
16:44容君啊,
16:47你爷爷是被阿芳化成的煞害死的,
16:48奶奶,
16:49你开玩笑吧,
16:50我们要相信科学,
16:52怎么有成煞这样的说法呢?
16:54陈也道长却是强硬的抓住表哥,
16:55拉到了槐树的阴面,
16:56让他见一见阿芳的尸体,
16:59表哥突然爆发出的惊恐惨叫,
17:00语气十分慌乱,
17:03死了,
17:04真死了,
17:05这个忙我帮不了,
17:06我不帮,
17:07我明天还有事,
17:08我现在就要回城里去,
17:09但表哥走不了,
17:11这里就他和阿芳是最熟络的,
17:12要是他都喊不回来阿芳的魂,
17:14到时候全村上下,
17:15无一活口,
17:17将这个厉害关系讲给表哥听后,
17:19他找陈也道长保证,
17:20陈也,
17:23你确定用这样的方法可以安抚阿芳的冤魂,
17:25可以让他不伤害我们大家,
17:27赌上我三十年的道横,
17:28表哥咬牙切齿地答应了,
17:30村子里上上下下,
17:33男女老少都开始帮陈也道长布置起法场来,
17:34在那棵槐树周围,
17:36用红线拉成一个类似于八卦的图形,
17:39在一两枚铜前一反一正充当阵眼,
17:40按照陈也道长的说法,
17:42这阵法一成,
17:44阿芳被困在身体内的灵魂就真正的瞎了眼,
17:45找不到爷爷的尸体在哪,
17:47果然,
17:47阵法成了之后,
17:49阿芳闭上了眼睛,
17:50尸体也不断地往下滑,
17:52马上就要看不见脸了,
17:54陈也道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,
17:55招了招手,
17:56把表哥带上来,
17:57让他跪在地上,
17:58面前点上三炷香,
18:00香可通神,
18:00易可文贵,
18:01你给阿芳点上三炷香,
18:03香燃之后,
18:05便牵着我给你的红绳去绑在你爷爷的脚上,
18:08期间你要不停地跟阿芳说你们的身前乐事,
18:09挑起是说,
18:10情绪也能影响他的,
18:11表哥点了点头,
18:12表示知道了,
18:13所有人退成一个圈,
18:15留下镇里的一人两尸,
18:17分别站在一阴一阳的镇眼上,
18:18表哥吐出一口浊气,
18:19用打火机点燃了香,
18:21开始述说起他们的生平事,
18:22动了,
18:23动了,
18:24你们看,
18:24小郭爷爷的脚放下去了,
18:26尸体也离地面越来越远,
18:27脸色也不发青了,
18:29很快,
18:29奇异的一幕被村民看见,
18:31他们发出惊叹,
18:32陈野道长,
18:36我家老爷子的尸体真保不住吗,
18:37一定要烧,
18:39陈野道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,
18:40我抬头望去,
18:41表哥一走到爷爷面前,
18:43正要绑红线,
18:44这一绑,
18:45阿芳的魂就封进爷爷体内,
18:46大火一烧,
18:48奔院只能下辈子再算,
18:49可镇前香烧得异常快,
18:51还有难闻的味道,
18:52陈野道长脸色阴沉,
18:53朝表哥喊,
18:54停手,
18:55香不对劲,
18:57可表哥笑话了个人,
18:58根本不听,
18:59瞬间将红线绑上,
19:00下一秒,
19:01吊着爷爷的钢丝断裂,
19:03尸体摔地,
19:04阿芳的尸体也消失了,
19:06完了,
19:06全完了,
19:08表哥跑出来,
19:09陈野道长不由分说地上前,
19:10就是扇了他一个大耳光,
19:12直接将他扇倒在地,
19:13我喊你住手,
19:14为什么不住手,
19:16你们都不敢去,
19:17喊我去,
19:18现在又怪我,
19:20凭什么坏事全来我身上,
19:21人怕三长两短,
19:23香怕两长一短,
19:25这叫催命香,
19:28烧香之人半年内必有大劫,
19:29再看速度,
19:32怕是三天之内就要出事,
19:33众人纷纷拉开距离,
19:35你得救我,
19:36我要是死了,
19:37你也不想好过,
19:38该怪我,
19:39小瞧了阿芳的恨,
19:41小国奶奶,
19:44去小国爷爷胸口搜一下,
19:46应该有半截死木压着,
19:48那是阿芳给自己留的眼睛,
19:51他早就猜出来我会出手,
19:53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,
19:55刚刚荣君给小国爷爷绑上红线,
19:57如果有了那根死木作严,
19:58那整场法事就不是封了他的魂,
20:00而是给了他戒尸的路,
20:02他现在已经成了气候了,
20:04正此时,
20:05奶奶在爷爷的尸体那边喊着,
20:07陈爷道长,
20:08真的有,
20:11老头子他这里真的藏有一小节木头,
20:12所有人面色格外的凝重,
20:14谁也没料到,
20:15被死人摆了一道,
20:16天上乌云密布,
20:18阴风阵阵,
20:18一副风雨欲来的驱使,
20:20三天之内,
20:21雨落之时,
20:24阴气将最为浓郁,
20:25到了那个时候,
20:28阿芳就会回来找杀害他的凶手,
20:29我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,
20:33现在只能给你们一人分两张符,
20:35这符可以遮蔽人气,
20:37到时候,
20:38全部都躲在家里躲好,
20:40不要大声喧哗,
20:42也不要大喘气,
20:43更不能睡觉,
20:44熬过最凶的一夜,
20:46说不定还有活路,
20:48陈爷道长无可奈何地说道,
20:50表哥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,
20:52他迅速喊道,
20:53还有机会,
20:54大伙,
20:55现在出村去,
20:56去城里面生活,
20:58天涯海角,
20:58不信他一直缠着我们,
21:00许多年轻人眼里一亮,
21:02一呼百应,
21:04说着回家就要收拾东西往村外去,
21:05但就在当夜,
21:06表哥逃命式的奔进家中,
21:08脸上带着浓浓的惊骇,
21:09不见了,
21:10都不见了,
21:11我们去了五个,
21:12就回来我一个人,
21:13奶奶坐在一旁叹气,
21:15陈爷道长早就说过了,
21:16阿芳会鬼打墙,
21:20连陈爷道长都被绕在里面兜圈子,
21:21又何况是你们,
21:22表哥眼里不满血丝,
21:23脸上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,
21:25我不管,
21:27我不想死,
21:28我本该不死的,
21:29都是你们打电话叫我回来的,
21:31奶奶安慰道,
21:32荣俊,
21:33你放宽心,
21:35陈爷道长只是说得吓人,
21:37但愿有头债有主的阿芳,
21:38干嘛要杀我们,
21:40表哥眼里露出愤怒,
21:41奶奶,
21:42陈爷不是什么好东西,
21:43他不过一年前才搬到我们村子,
21:45你们干嘛都这么信任他,
21:47指不定就是他要害我们一家,
21:52陈爷道长多好的人,
21:55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帮忙的,
21:57有些头疼脑热的,
21:59都是他免费给我们抓的药,
22:00怎么可能害人,
22:02表哥执拗不过,
22:03恨恨的说,
22:05反正我不相信他,
22:06我明天就去找他,
22:07逼他,
22:07他肯定有办法让我出去,
22:09只要让我出去,
22:10我绝不会死的,
22:11奶奶继续问道,
22:13荣俊,
22:14你以前和阿芳关系最好了,
22:17你们之前还发生了男女关系,
22:19怎么他死了,
22:20你就净害怕了,
22:23一点也不为他感到伤心,
22:24表哥一愣,
22:25随后沉慢的说道,
22:26老就散了,
22:27上了大学,
22:28关系就淡了,
22:29说完,
22:30表哥就走开了,
22:31夜里的风很大,
22:32但四周却格外的死寂,
22:34连崇鸣都听不见,
22:35一大清早,
22:37表哥就往陈爷道长的道观赶去,
22:38我乃不放心,
22:39怕他们起冲突,
22:40拉着我跟在后面,
22:41可奇怪的是,
22:42道观里却没有找到陈爷道长,
22:44我们到处找,
22:46最终才在村长的嘴里得知,
22:48陈爷道长这几天一直候在那棵槐树前,
22:49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,
22:51我爷爷的尸体依旧都在槐树下,
22:52没人处理,
22:54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我爷爷,
22:55还是被人残忍杀害的阿芳,
22:57陈爷道长穿着道袍,
22:59在原地打着坐,
23:00四周用红线围成了禁区,
23:03上面挂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符咒,
23:04表哥开门见山,
23:05丝毫不客气的开口,
23:07陈爷把我送出村去,
23:09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,
23:10今日的陈爷道长有些不对劲,
23:12没有往日的云淡风轻,
23:14脸色冷得可怕,
23:15做不到,
23:18求我还不如回去把你家门窗检查好,
23:20贴好我给你们的符,
23:21表哥不甘心,
23:22继续不死心地问,
23:24陈爷,
23:24你送我出去怎么了,
23:26你那么大的本事,
23:27破个鬼打墙做不到,
23:29陈爷道长睁开眼睛,
23:30露出一丝金光,
23:31不做亏心事,
23:33不怕鬼敲门,
23:35这两日,
23:37我日日夜夜给阿芳念佛经,
23:38超度他的怨气,
23:40你大可放心,
23:43他绝不会对凶手之外的人出手,
23:45回去吧,
23:46表哥越发沉默,
23:47这一次一句话都没有说,
23:49回了家,
23:49他开始用木板封上大门和门窗,
23:53又将厨房的菜刀和一切能造成威胁的器物拿到床边,
23:55今天是第三夜,
23:56阿芳肯定会回来,
23:57他要是敢来找我,
23:59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,
24:00表哥的状态不太对劲,
24:02我和奶奶都看出来了,
24:03对师一眼都没有出声,
24:05夜晚如期而至,
24:06酝酿了两日的大雨,
24:08在这一刻终于爆发,
24:09一声轰鸣的雷声响起后,
24:12天地之间静得便只剩下滴答滴答的雨声,
24:14按照陈也道长的吩咐,
24:15我们连灯都不敢开,
24:16踢着被子坐在床上躲着,
24:18雨越来越大,
24:19不时还有闪电划亮天空,
24:22风从门窗的缝隙中呼呼地溜进来,
24:24将烛火吹得闪面不定,
24:25我们越发紧张,
24:26谁也不知道阿芳是什么性子,
24:30陈也道长说的又是不是真的阿芳不会害无辜的人,
24:31两小时过去了,
24:32家里都没有别的异常,
24:34唯有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,
24:35但我们并不敢放松星辰,
24:37心里一直古怪的有一个念头,
24:39今晚一定有事要发生,
24:40我突然想起奶奶的那根黑幕,
24:42问道,
24:43奶奶,咱家的木头,
24:44你丢了还是带回来了,
24:47奶奶瞪了我一眼,
24:48示意我不要乱说话,
24:49但她还是轻声回道,
24:52都是拿怪木头的事丢了,
24:53就在这个时候,
24:55门外传来一声啪啪清脆的脚步,
24:56我们心顿时提了起来,
24:58大口呼吸都不敢,
25:00心脏在耳边跳得极快,
25:01那脚步声极为清脆,
25:02声音由小到大,
25:04逐步靠近,
25:05我和奶奶紧紧闭上双眼,
25:06锁在被子里不敢动弹,
25:09只有表哥露出一双心红的双眼,
25:10拿着菜刀,
25:11紫紫地盯着窗外,
25:12呵,
25:13呵,
25:14一声古怪的叹息在耳边响起,
25:15我听出来了,
25:16她就靠在门外,
25:18将脑袋贴在门上发出叹息,
25:19但奇怪的是,
25:20我听出了一丝熟悉感,
25:22外面好像是我的爷爷,
25:24奶奶在这个时候也张开了眼,
25:25对我比乱虚声的手势,
25:27我们都感觉到了爷爷好像有话要说,
25:28这个时候,
25:29风越来越大了,
25:30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漏了,
25:32还是门窗没有关键,
25:33烛火挤进熄灭,
25:35当我连忙起身护着烛火的时候,
25:36终于听清了爷爷的声音,
25:38小郭,
25:38快带你奶奶跑,
25:39爷爷留下这句警告后,
25:42外面所有的动静全部消失不见,
25:44万来俱进,
25:44我和奶奶僵在了原地,
25:46惊疑不定,
25:47不知道该不该出声,
25:48四周近的可怕,
25:49连雨声都消失不见,
25:51我悄悄往外看了一眼,
25:52外面雨依旧很大,
25:53但就是没有一点声音传来,
25:55迷迷糊糊的,
25:57我好像从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上看见一个人影,
25:58但天色太暗,
25:59我看不清,
26:00我半眯着眼睛,
26:01想试图看清了一瞬间,
26:03闪电照亮天空,
26:06一双被钢丝勒出白骨的并白双脚出现在我的面前,
26:07掉在窗外,
26:08我被吓得从床上跌下,
26:10指着窗外说不出话来,
26:12奶奶迅速抱住我,
26:13将我一同盖进被子里,
26:14被窝里,
26:16我和奶奶紧张急速的呼吸声和心跳,
26:17情急可见,
26:18阿芳真的来了,
26:19她就在门外,
26:20来啊,
26:21阿芳,
26:22你来弄死我试试,
26:23真是没想到,
26:24这样你都没死彻底,
26:27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让你分尸碎骨,
26:29让你死无葬身之地,
26:30对,
26:31没错,
26:32我是杀了你,
26:33但这都是你背叛我在先,
26:35考上大学了不起,
26:36你就敢瞧不起我,
26:37跟别人在一起,
26:39你怎么不想想,
26:40你上大学三年,
26:41你的学费,
26:42生活费都是谁出的,
26:44你一句我配不上你了,
26:45你就想跟别人跑,
26:47我杀的就是你这样的贱胚,
26:48表哥的叫骂声突然停了,
26:50四周又恢复了寂静,
26:51这时,
26:53我的鼻尖颤进来一股奇怪的木箱,
26:54周身传来阴伦感,
26:56我知道,
26:56阿芳进来了,
26:57进我们家里来了,
26:59表哥是杀害阿芳的凶手,
27:00紧接着,
27:02表哥突然传来一声淒厉的惨叫声,
27:03我奶的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,
27:06在表哥传出第二声淒厉的惨叫后,
27:07一把掀开被子,
27:08跑了出去,
27:09阿芳,
27:10有什么事,
27:12你跟魏奶奶说啊,
27:14但奶奶站起来才说了一句话,
27:15却突然晕倒,
27:16我害怕的裹紧被子,
27:19任由我的身后表哥传来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唤,
27:21表哥的惨叫一声接一声,
27:24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拽,
27:25我听见钢丝乐尽骨头的声响,
27:27细密,
27:27刺耳,
27:28一下又一下,
27:29像钝刀去施木头,
27:30听得人头皮发麻,
27:32阴冷的气息从门缝灌进来,
27:34冻得我浑身僵直,
27:35不是皮肤上的冷,
27:36是从骨头里往外伸的汗,
27:37我缩在被子里,
27:39手指全成一团,
27:40怎么都拭不开,
27:41我想张嘴喊奶奶,
27:42喉咙却像被掐住了,
27:44一个字都挤不出来,
27:45奶奶倒在门边,
27:46刚才她挣扎着醒了一回,
27:48身子刚撑起来一半,
27:50那煞气便劈头盖脸压下来,
27:51直接把她冲昏过去,
27:52她的胳膊搭在地上,
27:54一动不动的,
27:55也不知道伤着没有,
27:56我心里急得要命,
27:57可身体根本动不了,
27:59阿芳,
27:59你有什么冤屈,
28:01冲我来,
28:02爷爷的嘶吼声从屋外传来,
28:05撕心裂肺地向被人拿刀弯心窝子,
28:06你放了我孙子和老婆子,
28:08他们是无辜的,
28:08可爷爷进不来,
28:10死木的契机横在门槛上,
28:12一层一层地拦着,
28:13阴冷稠密,
28:14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
28:15我听见他在外面撞,
28:17撞的门框都在这,
28:18可就是过不了那道门槛,
28:19表哥的惨叫声越来越碎,
28:21越来越低,
28:22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磨没了,
28:24表哥的惨叫声突然变了调,
28:26不再是之前的嚎叫,
28:34她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辣作响,
28:36混着哭腔,
28:37混着喘不上气的窒息感,
28:38我缩在被子里,
28:39浑身将得动弹不得,
28:41只能听见他一边哭嚎一边往外道话,
28:43我不该疑心你,
28:45是我疑心你在城里有人,
28:47是我自己心里有鬼,
28:49你念了大学,
28:52我就觉得你瞧不起我了,
28:54硬冷的气息一阵一阵往被子里钻,
28:56动得我牙齿打颤,
28:57我把你骗回村,
28:59说奶奶病重,要见你,
29:01你信了,
29:02你还真信了,
29:04我把你带到后山老槐树那儿,
29:06你都没疑心我,
29:07表哥的声音突然断了,
29:09紧接着是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,
29:10他惨叫起来,
29:12惨叫声里夹着一股血腥味,
29:14我把你勒死后,
29:15倒掉进书洞里,
29:16我怕你变成鬼来找我,
29:18我划了你的脸,
29:19我封了你的嘴,
29:21我让你喊不了冤,
29:23我让你做鬼也是个哑巴,
29:24他每说一句,
29:26那种皮肉粘开的声音就响一次,
29:28我听得出来,
29:30那些伤口一道一道全落在他自己身上,
29:31勒脖子的伤,
29:32滑脸的伤,
29:33疯嘴的伤,
29:34表哥的惨叫声碎成一片,
29:37奶奶怀里那几死木突然烫得像烙蝶,
29:38飞胶的表皮咔嚓裂开,
29:41暗红色的枝叶从裂缝里渗出来,
29:42顺着奶奶的衣服往下躺,
29:43窗玻璃突然哗啦一声炸开,
29:45碎茶子溅了一地,
29:47沉夜道长从雨里翻进来,
29:48桃木剑横在身前,
29:50另一只手扬起一张鸡血符,
29:52符指趴得贴上门框,
29:54我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虚影被逼退三尺,
29:56像被火烫着了一样往后缩,
29:57提及如律令,
29:59我这才敢从被凤里往外看,
30:01表哥摊在地上,
30:02浑身是血,
30:03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,
30:05身上不知多少道伤口往外渗着血珠子,
30:07沉夜道长只扫了他一眼,
30:08脸色刷得就白了,
30:10他右手掐了的绝,
30:11指尖刚病龙,
30:12指缝里就渗出血来,
30:13我看见他的手在抖,
30:15不对,
30:17额头上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躺,
30:18这煞气不对,
30:21他跟那节死木长在一起了,
30:22普通符咒压不住,
30:24我的道横不够,
30:25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
30:27窗外的雨还在泼,
30:29爷爷的残魂就贴在破窗户边上,
30:30急得直转,
30:31他没有舌头说不出话,
30:33两只手疯了似的朝屋里比划,
30:35一下一下指着奶奶怀里,
30:36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
30:37奶奶昏迷不行,
30:39怀里还死死抱着那节死木,
30:41黑胶的表皮已经裂开了口子,
30:43暗红的枝叶正顺着裂缝往外渗,
30:45像血一样,
30:46陈夜道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
30:48像看见了什么要命的东西,
30:49他猛地后退一步,
30:51桃木剑差点脱手,
30:52三气锁魂,
30:53他声音都劈了,
30:54你爷爷的尸身上,
30:56阿芳的胸上,
30:58那节自经死的木上,
31:00三股气拧在一起了,
31:02我还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,
31:03道长已经吼了出来,
31:05这小子不能死,
31:06他以死煞气就炸,
31:10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被吊死锁命,
31:11话音刚落,
31:12屋里所有带上的东西全动了,
31:14晾衣服的尼龙绳,
31:16墙上的电线,
31:17奶奶那鞋底的麻绳,
31:18连我被子上的线头都一根根绷紧,
31:20从四面八方悬起来,
31:22像有人提着他们在天花板上走,
31:23那些绳头在半空中转了的方向,
31:26齐刷刷对准了我们几个人的脖子,
31:28我看见一根电线正对着道长的咽喉,
31:30距离不到三寸,
31:31铜丝从胶皮里露出来,
31:32闪着冷光,
31:33道长将在原地,
31:34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
31:36不敢动,
31:37就在这时,
31:38奶奶怀里的死木突然亮了,
31:39她开始吸食阿芳的煞气,
31:42那些暗红色的煞气像被什么东西拽住,
31:44一缕一缕往死木裂缝里钻,
31:45每吸一口,
31:46木头就亮一分,
31:47从黑胶变成暗红,
31:49从暗红变成透亮,
31:50像一块烧红的碳埋进灰里,
31:52越烧越旺,
31:53道长盯着那块木头,
31:54瞳孔猛地收缩,
31:56就在此时,
31:57道长的手机突兀地响起,
31:58铃声响得不是时候,
32:00尖锐地向刀子划过玻璃,
32:01道长一只手掐绝不敢松,
32:03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按了免提,
32:05电话那头是个女人,
32:07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
32:08边哭边喊,
32:09说自家男人上吊了,
32:11就在刚才掉在自家房梁上,
32:13舌头伸出来老长,
32:20我听见那边全是哭声,
32:22说字都一样,
32:22人上吊了,
32:23死状跟爷爷一模一样,
32:26说村里但凡找白袍人求过死木治病的,
32:27这会儿全掉在自家梁上,
32:29一个不辣,
32:30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东西,
32:31白开一看,
32:32是一根黑木栅,
32:33那不是治病,
32:36死木是在标记生魂,
32:38他把木渣送进人身体里,
32:40就像给牲口打烙印,
32:42时辰一道,
32:43挨个收命,
32:46我猛地想起那些找白袍人求木头的村民,
32:48他们跪在爷爷棺材前千恩万谢,
32:49说病好了,
32:50说遇见活神仙了,
32:52他们把黑木头当宝贝一样捧回家,
32:53熬水喝,
32:54挂床头,
32:56白袍人根本不是来报恩的,
32:58他是来放煞的,
32:59他把死木送进村,
33:03就是要让煞气一家一家的船,
33:04一户一户地收,
33:06窗外的雨还在下,
33:07那些上吊死的人,
33:08手里攥着的黑木渣,
33:09和奶奶怀里那块发亮的死木,
33:11原本是同一节,
33:12死木越来越亮,
33:13像一块烧透了的碳,
33:15紧接着,
33:16我听见了桑月声,
33:18那声音从老槐树的方向传来,
33:19唢呐乌夜,
33:20铜锣闷响,
33:21像有人在雨夜里出病,
33:23调子慢吞吞的,
33:24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,
33:26陈夜道长猛地扭头看向窗外,
33:29我看见他后脖梗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,
33:30槐树洞开了,
33:32那是阴门,
33:33发音未落,
33:35一股阴气从死木里涌出来,
33:36不是往外冲,
33:37是往屋里灌,
33:37冷得不像话,
33:39我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雾,
33:41那阴气顺着死木往里钻,
33:42源源不断,
33:44像槐树那边连了一根看不见的管子,
33:46正把什么东西往我们家输送,
33:47然后我看见了爷爷,
33:48院门外,
33:50爷爷的尸体自己坐了起来,
33:52他上半身直挺挺地从地上立起,
33:54动作僵硬地像有人在背后扯现,
33:55雨水浇在他脸上,
33:57他睁着眼,
33:57眼珠一动不动,
33:59里面什么都没有,
34:00他转过来,
34:01朝着家的方向,
34:01双膝一弯,
34:03跪了下去,
34:03额头磕在泥地里,
34:05一下又一下,
34:06向抬升了袖的机器,
34:07爷爷,
34:08我喊出声,
34:09他没有抬头,
34:10灵智全没了,
34:11只剩一具空壳,
34:13对着自己家的方向不停磕头,
34:14阿芳的虚影突然散了,
34:16煞气,
34:17穴位,
34:17肋骨的声响,
34:18一瞬间全消失了,
34:21屋里安静地只剩下桑月声和爷爷磕头的闷响,
34:22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,
34:24冰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,
34:26一个都别想活,
34:27丧月声还没停,
34:29屋里所有的东西突然全活了,
34:30晾衣绳,
34:31电线,
34:32麻绳,
34:33连我奶头上散开的白发丝,
34:34一根根全绷直了,
34:36从四面八方悬起来,
34:37它们不再是绳子,
34:38是煞绳,
34:39每一根都泛着暗红色的光,
34:41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,
34:43门窗被这些煞绳交叉封死,
34:44一根叠一根,
34:45支撑了网,
34:47连窗户缝都缠得严严实实,
34:48我听见外面的动静,
34:50鸡在叫,
34:50猪在嚎,
34:51狗在乌叶,
34:53然后全变成了窒息的喘息声,
34:54人也在喊,
34:56戈壁王神的嗓子都喊劈了,
34:58声音被煞绳类的断断续续,
35:00表哥的身体突然被提了起来,
35:02几根煞绳缠住他的手脚和脖子,
35:04像提线木偶一样把他往房梁上拽,
35:05他挣扎,
35:07两条腿在空中乱灯,
35:07手指抠着脖子上的绳子,
35:09指甲全翻了,
35:11舌头从嘴里伸出来,
35:12眼珠子往外秃,
35:13他就那么悬在梁上,
35:15一下一下地抽搐,
35:16道长想救他,
35:17手绝刚掐起来,
35:18几根煞绳就缠上了他的手腕,
35:20把他也拽住了,
35:21然后我感觉到了那股犀利,
35:23他从死木里来,
35:24只冲着我,
35:25不是吸我的身体,
35:26是吸更深的东西,
35:27像有什么在往外拽我的意识,
35:29我整个人开始发飘,
35:31手脚不听使唤了,
35:32奶奶怀里的死木,
35:33像张嘴一样裂开更大的口子,
35:35他要他的纯阳魂魄,
35:37道长的声音都变了调,
35:39煞绳铺天盖地朝我抽过来的时候,
35:41一道灰白的影子猛地撞进了我身前,
35:43是爷爷,
35:44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来的,
35:46他的残魂薄得像一层烟,
35:47被雨水一浇就散了大半,
35:49边缘处不断生腾起细碎的雾气,
35:51像是随时都会被这天地间的水汽吞没,
35:54可他硬是站在了那里,
35:55挡在我和奶奶前面,
35:57用那道几乎透明的身体,
35:59面对着那漫天狂舞的煞绳,
36:00煞绳抽在他魂体上,
36:02每一下都带下一片魂破碎片,
36:03像灰烬一样飘散,
36:05我看见他的脸已经模糊了,
36:06五官都变不清,
36:08可那双眼睛我还认得,
36:09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
36:10嘴唇动了动,
36:11没有声音,
36:12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,
36:13他说,
36:14别怕,
36:16煞绳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样,
36:17疯狂往他身上招呼,
36:19他的魂体被割得质力破碎,
36:20左肩塌了,
36:21右臂断了,
36:22胸口被穿了个窟窿,
36:23可他就不动,
36:24他就那么钉在我面前,
36:26用衣服已经碎成渣的魂体,
36:28硬生生把铺天盖地的煞绳全挡住了,
36:29碎一片,
36:30他就薄一分,
36:31薄一分,
36:32死目就暗一寸,
36:34他的魂能克死目,
36:36他在用自己换,
36:37我伸手去抓爷爷,
36:38手指穿过他的魂体,
36:40冰凉,
36:40像深进冬天的河水里,
36:42他转过来,
36:43用最后那点轮廓冲我笑了一下,
36:45然后整个人碎成了满屋的光点,
36:47死目暗了大半,
36:48煞绳垂下去几根,
36:50爷爷的魂光散在空气里,
36:51像一把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,
36:53可那些光点没有消失,
36:55它们飘飘荡荡的,
36:56又慢慢聚回了我身前,
36:58薄薄的一层,
36:59还在护着我和奶奶,
37:00陈爷道长盯着那些光点,
37:02突然开口了,
37:03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了,
37:05还有一个办法,
37:06他停顿了一下,
37:07像是在想这话该怎么说,
37:10把老爷子的残魂送进死墓里,
37:12它是至亲,
37:14魂魄里带着亲情扬起,
37:16能净化那木头的邪性,
37:18我还没反应过来,
37:20道长又说了一句,
37:21但送进去,
37:22它就真的没了,
37:24魂飞魄散,
37:25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,
37:27奶奶醒了,
37:28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,
37:30就那么靠在门边,
37:31浑身抖得像筛康,
37:32她低头看了一眼,
37:33怀里那块还在发暗光的死墓,
37:36又抬头看了看身前那一层薄薄的爷爷的魂光,
37:37嘴唇哆嗦了半天,
37:39不行,
37:40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
37:41然后突然炸开了,
37:43不行,
37:45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把死墓往怀里捂,
37:46像怕谁抢走似的,
37:48又像怕她伤着爷爷那点残魂,
37:50眼泪从她皱巴巴的脸上躺下来,
37:51她哭得喘不上气,
37:54她已经护了我们一辈子了,
37:54就剩这一点了,
37:56就剩这一点了,
37:58你们还要把她磨没了吗?
38:00就在这时,
38:01表哥突然从地上窜起来,
38:03她浑身是血,
38:05脖子上还挂着煞绳微处的瘀青印子,
38:07可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奶奶怀里的死墓,
38:08她扑过去,
38:09一把抢过木头抱在怀里,
38:11我要活,
38:12我要活,
38:13死墓猛地亮了一下,
38:14表哥惨叫一声,
38:16双手冒起青烟,
38:17掌心被烫得皮开肉绽,
38:18可她还死死抱着不撒手,
38:20表哥抱着死墓冲出了堂屋,
38:22她的两只手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,
38:24黑血顺着手腕往下躺,
38:26可她就是不撒手,
38:27她亮腔接地撞进院子里,
38:29雨水浇在她身上,
38:30冒起一阵阵白烟,
38:31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往柴房那边去了,
38:34紧接着是木门河上的闷响,
38:35然后那扇门自己锁上了,
38:37不是插门栓的声音,
38:38是门板和门框长在一起的那种锁死,
38:41木头挤压木头,
38:42支压支压的,
38:44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门封住了,
38:45暴掌追过去,
38:46一脚踹在门上,
38:48纹丝不动,
38:49柴房里先是一阵死寂,
38:51然后煞绳勒紧的声音响起来了,
38:52一根,两根,
38:55我听见麻绳绷直时那种细微的摩擦声,
38:56像蛇在肝草上爬,
38:57绳子乐静皮肉的闷响,
38:59骨头被绞紧的咔嚓声,
39:01混在一起从门缝里往外紧,
39:02表哥没有叫,
39:03一声都没有,
39:05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,
39:06然后突然停了,
39:08柴房里再没有任何动静,
39:10进得巷里面从来没有进过人,
39:12门缝底下开始往外渗东西,
39:13黑的,
39:13浓稠的,
39:14不是血流出来,
39:16是像有什么在往外紧,
39:17那黑血漫过门槛,
39:18被雨水一冲,
39:19散成一缕一缕的黑丝,
39:21死木的气息突然炸开了,
39:22比之前浓十倍,
39:23不,
39:24不止十倍,
39:26那股阴冷像一盆冰水从柴房里泼出来,
39:28我整个人被冲得往后亮枪了两步,
39:30院墙外面,
39:31槐树方向的桑月笙猛地拔高,
39:33佐纳像在尖叫,
39:34阴门彻底开了,
39:36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犀利从那个方向传来,
39:37向地底裂开了一道口子,
39:39要把整个村子吞进去,
39:41桑月笙骤咒然停了,
39:4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声音,
39:44脚步声,
39:45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,
39:46是从地底下走上来的,
39:49槐树方向传来泥土翻动的闷响,
39:52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,
39:53然后我看见了阿芳,
39:54她不是虚影了,
39:56完整的尸身从阴门里走出来,
39:57保持着死实的姿态,
39:59头朝下,
40:00脚朝上,
40:00倒吊着,
40:03她就用这种颠倒的姿势一步一步往前走,
40:05头发拖在地上像一团进了水的黑布,
40:08她的脚踝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,
40:10脚尖朝下像一只被挂起来的蝙蝠,
40:11她的五官已经残缺不全,
40:13脸上刀口纵横,
40:15皮肉往外翻着,
40:16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,
40:17最害人的是她的嘴,
40:25地面就结出一层黑霜,
40:26那霜像活物一样往四周蔓延,
40:28爬上墙根,
40:29爬上院里的农具,
40:30一只老鼠从墙角窜出来,
40:32爪子刚踩上黑霜,
40:34整个身体就僵住了,
40:35直挺挺地倒下去,
40:37眼珠往外凸,
40:38四脚朝天地抽出了两下就不动了,
40:40阿芳没有看她,
40:41她到吊镯从院中穿过,
40:43朝着柴房的方向走,
40:44黑霜在她身后扑了一路,
40:46她要亲手了结表哥,
40:47谁都拦不住,
40:48柴房的门是自己炸开的,
40:50不是被撞开,
40:51是门板从里面往外崩,
40:52木屑飞了一地,
40:55陈也道长举着桃木剑往后退了一步,
40:56我锁在她身后往柴房里看,
40:59看见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住了,
41:00表哥没死,
41:01她被煞绳缠成了一个锦,
41:02这些绳子从房梁上垂下来,
41:04一根一根缠在她身上,
41:06从脚踝缠到胸口,
41:07从胸口缠到脖子,
41:10蜜蜜扎扎地像蜘蛛捆猎物,
41:11她整个人被吊在梁下,
41:13微微打转,
41:14最害人的是她的脸,
41:15煞绳绕过她的额头,
41:17下巴,
41:17嘴,
41:18勒得死死的,
41:19只露出一双眼睛,
41:21那双眼睛是睁着的,
41:22眼珠子疯狂地转,
41:23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大,
41:25她清醒着,
41:27每一根绳子的乐压她都感觉得到,
41:29每一寸皮肤的窒息她都感觉得到,
41:31可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,
41:32她就那么被裹在绳茧里,
41:33看着阿芳倒倒着走进柴房,
41:35黑霜顺着地面爬进去,
41:37爬上表哥的脚踝,
41:38爬上她的小腿,
41:39她没有叫,
41:40嘴被勒着叫不出来,
41:42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
41:44像水快烧开时胡盖在跳,
41:46她的脸正对着她的脸,
41:47相隔不到一拳的距离,
41:48我看见她慢慢抬起一只手,
41:50那只手上已经没有皮肉了,
41:52只剩白骨,
41:53指节一根根分明,
41:54她伸出食指,
41:55只骨划过表哥的脸颊,
41:57从左眼角滑到下巴,
41:58很慢,很慢,
42:00表哥浑身静完了一下,
42:02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,
42:04黑霜沿着那道划痕渗进她的皮肤,
42:06然后死目动了,
42:07她从表哥怀里飞出来,
42:08慢慢升到半空,
42:10悬在了阿芳头上,
42:11死目悬在阿芳头顶,
42:12突然炸出一团黑光,
42:14那光不是亮的,
42:15是暗的,
42:16像有人把一团磨泼在半空中,
42:19黑的连柴房里的空气都往里面线,
42:20然后那股犀利就来了,
42:21不是冲着人,
42:22是冲着阿芳,
42:23我看见她倒掉的尸身猛的一僵,
42:25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后颈,
42:27怨气从她身上被抽出来,
42:30暗红色的一缕一缕往死目里灌,
42:32阿芳开始挣扎,
42:33她的尸身疯狂扭曲,
42:35像一条被钉住头的蛇,
42:36白骨的手在空中乱抓,
42:38指甲划过门框,
42:39留下五道伸钩,
42:41她那还被钉树钉封死的嘴唇往两边撕扯,
42:43铁钉一颗一颗崩开,
42:44嘴唇烂成碎片,
42:45可她还是叫不出声,
42:47死目吸她的时候,
42:48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响,
42:50像干柴被火烤链,
42:51陈也道长往后退了一步,
42:53桃木剑差点脱手,
42:54我很少看见她怕什么,
42:56但她此刻的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,
42:58不对,
42:58这不是氧煞,
43:00黑光越来越浓,
43:01阿芳的怨气被吸得越来越快,
43:04她的尸身像陋气的皮囊一样点下去,
43:05她在吞塌,
43:08她把阿芳的煞气吞掉,
43:10再加上之前收的那些生魂,
43:11道长猛地抬头看向那块死木,
43:13瞳孔缩成针尖,
43:15她不是要养煞,
43:16她是要吞煞成魔,
43:18话音未落,
43:20一个声音从死木里传了出来,
43:21不是阿芳的,
43:22是个男人的声音,
43:24很平静,
43:24甚至带着一点笑意,
43:26像长辈在哄孩子,
43:27还差最后一缕纯阳魂,
43:29死木裂开了,
43:31一道凤从上往下贯穿整块木头,
43:33像干涸的土地被太阳晒出的裂口,
43:34黑光从缝隙里涌出来,
43:36不是散的,
43:37是锯的,
43:37一团团往上堆,
43:39慢慢堆出一个人形,
43:40白袍,
43:41高瘦,
43:42低着头的轮廓,
43:43是那个白袍人,
43:44不是真人,
43:45是一道残念,
43:46像烟凝成的影子,
43:47风一吹就晃,
43:48可他就是不散,
43:49千年了,
43:51她的声音从死木里传出来,
43:52闷闷地,
43:53像隔着棺材板说话,
43:55我用吊死鬼的魂养这块木头,
43:57养了一千年,
43:59陈也道长握肩的手轻轻抱起,
44:00白袍人的残念慢慢抬起头,
44:02脸是模糊的,
44:03但能看出他在笑,
44:04你们村不是第一个,
44:06他说这话的时候,
44:07语气平淡地像在讲一件家常事,
44:09我把木头送出去,
44:10体人治病,
44:11治一个,
44:12标记一个,
44:13时辰到了就收,
44:15吊死的魂远气最重,
44:16最适合养木,
44:18我忽然想起他当年留下的那句话,
44:19紧带黑狠者不救,
44:21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起这事,
44:22我还以为他是慈悲,
44:24怕知不好那些上道的人,
44:25坏了名声,
44:26现在他知道,
44:27那不是什么好心,
44:29那不是好心,
44:30道长咬着牙,
44:31他是怕同行来抢,
44:33白袍人笑了一声,
44:34没否认,
44:35他转过头,
44:36那张模糊的脸朝向我,
44:37孩童的纯阳魂,
44:38是最后一道亮,
44:40死木的裂缝又张大一点,
44:42养了千年,
44:42就差这一口了,
44:44他的话音刚落,
44:45怀树阴门彻底开了,
44:48怀树整棵树从中间披成两半,
44:50树洞里涌出来的不是阴气,
44:51是人影,
44:51一个接一个,
44:52脚步粘地,
44:53飘着走,
44:55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道黑痕,
44:56深深的,
44:57勒得脖子细了一圈,
44:58舌头从嘴里伸出来,
45:00长得拖到胸口,
45:01短得也掉在下巴底下,
45:03他们从怀树那边往我们家涌过来,
45:05密密麻麻的,
45:05各个年代的都有,
45:07穿对筋挂子的,
45:07穿破棉袄的,
45:09还有穿中山装的,
45:10白袍人受了一千年的命,
45:12全在这里了,
45:13他们围住了屋子,
45:14窗户外面全是脸,
45:15贴着玻璃往里看,
45:17舌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粘液印子,
45:19门框上扒着七八只手,
45:20指甲全翻了,
45:21指缝里嵌着麻绳纤维,
45:24陈夜道长把最后一张符纸拍在门板上,
45:25符纸刚贴上就自燃了,
45:27蓝火瞄链了一下就灭,
45:28灰烬被鹰风卷进来,
45:30他再去摸腹带,
45:31空的,
45:32陶木剑横在身前,
45:33剑身已经开始裂口子,
45:35鹰气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
45:37他身上的道袍像被无数只手撕扯,
45:38吃了一声袖子碎了,
45:40紧接着领口也裂了,
45:42整件袍子碎成布片挂在身上,
45:43他的手还在掐绝,
45:46指尖的血顺着指缝往下躺,
45:47可绝光越来越弱,
45:48道长丹西跪在地上,
45:49抬起头看着满院子的吊丝轨,
45:51沉默下来,
45:52然后爷爷的残魂洞了,
45:55那些被煞绳割碎后一直浮在空气里的光点,
45:56突然同时亮起来,
45:58锯成一道光流,
45:59从我身前划过,
46:00越过奶奶头顶,
46:01一头撞向死木,
46:02爷爷没了,
46:04最后一颗光点扎进死木裂缝的时候,
46:06连灰烬都没剩下,
46:07死木的黑光瞬间暗淡下去,
46:09像被浇了冷水的炭火,
46:11迟迟冒着白烟,
46:13白袍人的残念在死木上方疯狂扭动,
46:15那张模糊的脸拉长了又缩回去,
46:16嘴张得很大,
46:17却发不出声音,
46:18他养了千年的木头,
46:20被爷爷这一撞撞出了一道口子,
46:21阿芳倒倒的时身停住了,
46:24那只白骨手指悬在表哥脸颊上,
46:25一动不动,
46:28暗红色的煞气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往下包,
46:29像裂了口的蛋壳,
46:30他残缺不全的脸上,
46:32那双被刀口滑烂的眼眶里,
46:33突然涌出了黑色的泪,
46:34他的恨意出现了裂痕,
46:36可白袍人的残念没有散,
46:38他暴怒的嘶吼一声,
46:39死木猛的从阿芳头顶弹起,
46:41裂缝重新张开,
46:42不再吸阿芳,
46:43不再吸任何东西,
46:45他朝着我来了,
46:46黑光像一只手的形状,
46:47从裂缝里伸出来,
46:49直直抓下我的面门,
46:50然后奶奶扑了过来,
46:51他从地上爬起来,
46:53身子已经须得站不稳,
46:54两条腿在打站,
46:55可他就是站起来了,
46:56挡在我前面,
46:57他伸出两只手,
46:58一把抱住了死木,
47:00拿走我这条命,
47:01换我孙子的,
47:03他的头发开始变白,
47:04从发根往发烧蔓延,
47:07像冬天的霜从地面往草叶上爬,
47:08眨眼间满头灰发全白了,
47:10他的脸也在变,
47:11皮肤干皱下去,
47:12眼窝往里线,
47:14生命力被死木一口一口吸走,
47:15阿芳看着奶奶满头的白发,
47:17看着那两只烧焦了,
47:19还死死抱着死木不撒开的手,
47:20整个人定在半空,
47:22一动不动,
47:23可表哥的忏悔声就在这时,
47:24从煞绳缝隙里挤了出来,
47:26他的嘴被绳子勒着,
47:28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,
47:29含混,破碎,
47:31带着血墨子,
47:32我杀了你,
47:33我把你吊在树上,
47:34我划了你的脸,
47:35我封了你的嘴,
47:37他重复地说这几句话,
47:38一遍又一遍,
47:39声音越来越大,
47:40越来越尖,
47:41到最后变成了嘶吼,
47:43他整个人被搅得像一团拧干的抹布,
47:44怨气从绳缝里移出来,
47:46浓得几乎能用手摸倒,
47:47阿芳猛地转了回去,
47:49他不再看奶奶,
47:50不再看任何人,
47:51倒掉的尸身扑向表哥,
47:53白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,
47:55那张对定树钉封死的嘴贴上了他的脸,
47:57额头顶着额头,
47:58眼眶对着眼眶,
47:59表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
48:01身体猛地抽搐一下,
48:02眼珠往上翻,
48:03嘴唇变成紫色,
48:05整个人软了下去,
48:06气绝的那一刻,
48:08死木的裂缝突然张开,
48:10表哥的尸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了进去,
48:11手脚先被吞没,
48:12然后是躯干,
48:13最后是头,
48:14裂缝合上时,
48:16我听见一声吞咽,
48:17闷闷的,
48:18像什么东西咽下最后一口食物,
48:20死木开始发光,
48:21不再是黑光,
48:22是一种暗红色的光,
48:23像凝固的血被火照亮,
48:25整块木头在奶奶怀里跳动,
48:26像一颗心脏,
48:27道长站了起来,
48:29他的道袍早就碎了,
48:30身上只剩几片迫不挂着,
48:32雨水浇在他光着的脊背上,
48:33能看见一根根肋骨的轮廓,
48:35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,
48:37不是鸡血符,
48:38是纯阳符,
48:39他把符贴在自己胸口上,
48:41符纸刚贴上去就亮了,
48:42把他胸口的皮肤烫得嗤嗤作响,
48:44他咬着牙,
48:45双手掐绝,
48:46整个人开始发光,
48:48不是符纸的光,
48:49是他自己的光,
48:50从皮肤底下往外透,
48:51向身体里点了一盏灯,
48:52纯阳符火,
48:55燃我道哈,
48:56他的声音很平静,
48:57然后他整个人烧了起来,
48:59火焰是金色的,
49:00从他胸口往外蔓延,
49:02烧上肩膀,
49:03烧上手臂,
49:04烧上他握着桃木剑的手,
49:05剑身被金火裹住,
49:07他一剑刺向死木,
49:08死木发出尖叫,
49:10挨袍人的残念在金火里扭曲,
49:11收缩,
49:12最后缩成一团黑色的胶影,
49:14被死木一同拖向槐树英学,
49:16道长把死木按进树洞的那一刻,
49:18他整个人已经快透明了,
49:20阿芳的尸身从半空落下来,
49:22平躺在地上,
49:23那些刀口还在,
49:24可他的表情松开了,
49:25像睡着了一样,
49:26道长回头看了我一眼,
49:28嘴唇动了动,
49:29然后整个人散成光点,
49:30只有半片道符飘落在地上,
49:32土填上了,
49:33我跪在槐树前,
49:34奶奶跪在我旁边,
49:36土下面传来一声轻响,
49:37很轻,
49:38像木头在土里翻了个身,
49:39奶奶的手伸进土里,
49:41悄悄扣出一小节死木,
49:43塞进了怀里,
49:44啊,
49:44这就完了啊,
49:46爸爸,
49:47你编的故事好家好家,
49:49病床上,
49:50踢着光头的女儿向我耍着赖,
49:52她的小脸因为化疗瘦了一圈,
49:53下巴尖尖的,
49:55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
49:57带着生病前那骨子机灵劲,
49:58怎么假了,
49:59我笑着回答,
50:00半上,
50:01他才一本正经的开口,
50:02鬼都是假的,
50:04肯定有人假扮的,
50:10还有呢,
50:11还有一根破木头,
50:12怎么能治百病,
50:14你根本就没有解释,
50:15爸爸,
50:16女儿爱生怨道,
50:17小嘴确的能挂油瓶,
50:19颇为不满的把脸扭到一边去,
50:21又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瞟我,
50:22我笑了笑,
50:24伸手摸了摸她光溜溜的小脑袋,
50:25那处感滑滑的,
50:26凉凉的,
50:28化疗让她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,
50:29后来索性全剔了,
50:31我的手指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,
50:32然后慢慢收回,
50:34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根黑色的棍子,
50:37假不假的就让佳佳一直拿着它好不好,
50:39我把木棍轻轻放进她瘦小的掌心里,
50:42看一年之后能不能治好佳佳的病,
50:43这真的能治百病吗,
50:46连我癌症也能治,
50:48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,
50:49落在她光溜溜的头顶上,
50:52落在她手心里那根漆黑的木棍上,
50:53能,
50:54肯定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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