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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1:00跟我走吗 他愣住了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
00:01:05电话响的时候 我正在食堂三楼八饭 一碗白饭 一份免
00:01:09费的汤
00:01:10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着周浩两个字
00:01:13我按下接听键 手指沾了米粒 陈池 在哪呢
00:01:18周浩的声音很吵 背景是音乐和笑声
00:01:22食堂 赶紧的 金碧辉煌KTV302包厢 晚晚生日
00:01:27我眉头一皱 顾婉婉 我们班最有钱的女生
00:01:31她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去了吧
00:01:34我把饭咽下去 有点噎 别废话
00:01:38婉婉亲自点名叫你 赶紧来 电话挂断
00:01:42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没了胃口
00:01:45去 意味着要出钱
00:01:47AA至今晚的花销至少两三百
00:01:50那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
00:01:52不去 是顾婉婉亲自点的名
00:01:54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
00:01:56除了周浩这个字来说的室友
00:01:58得罪他 没好处
00:02:00我把碗筷放下 起身走出食堂
00:02:03秋天的风有点冷
00:02:05我紧了紧身上 洗得发白的旧外套
00:02:07金碧辉煌 离学校不远
00:02:09我走了二十分钟
00:02:11门口的服务员看我一眼
00:02:12眼神里有些东西
00:02:14我没理会 直接上三楼
00:02:16302包厢门没关紧
00:02:18里面音乐声震天响
00:02:20我推开门
00:02:21巨大的包厢坐了二十多个人
00:02:24桌上堆满果盘 零食 洋酒
00:02:27顾婉婉坐在最中间
00:02:29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
00:02:30像个公主
00:02:32周浩看见我 趁我招手
00:02:34池子 这儿
00:02:35我走过去坐在角落的沙发上
00:02:38没人注意我
00:02:39他们都在围着顾婉婉笑
00:02:41唱歌 玩骰子
00:02:43我感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
00:02:45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
00:02:47过了一回 有人提议
00:02:49唱歌没意思
00:02:50玩点刺激的
00:02:51真心话大冒险
00:02:53一群人叫好
00:02:54酒瓶开始在桌上转
00:02:56我心里祈祷
00:02:57别指导我
00:02:58几次都闲闲擦过
00:03:00后来
00:03:01平口对准了顾婉婉
00:03:03全场欢呼
00:03:04一个男生喊
00:03:05婉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
00:03:08顾婉婉喝了点酒
00:03:09脸颊微红
00:03:10笑着说
00:03:11大冒险
00:03:12那个男生叫李哲
00:03:14平时就爱出风头
00:03:15他眼珠一转
00:03:16看向我
00:03:17婉婉
00:03:18敢不敢跟你右后方那位
00:03:19就是陈池
00:03:20打个赌
00:03:22所有人的目光
00:03:23瞬间聚焦到我身上
00:03:25我身体僵住
00:03:26顾婉婉婉回头看了我一眼
00:03:28眼神里是那种
00:03:29富家女特有的
00:03:30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好奇
00:03:32赌什么
00:03:33李哲笑了
00:03:33声音很大
00:03:35就赌
00:03:36你敢不敢现在
00:03:37赚九万块钱给她
00:03:38包厢里安静了一瞬
00:03:40然后是更大的哄笑
00:03:42九万
00:03:42李哲你疯了吧
00:03:44一个玩笑而已
00:03:45开那么大
00:03:46就是
00:03:47婉婉怎么可能
00:03:48李哲贪手
00:03:50怎么
00:03:50不敢了
00:03:51不敢就罚酒三杯
00:03:53她就是想看顾婉婉出丑
00:03:54也想看我出丑
00:03:56所有人都看着顾婉婉
00:03:58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
00:04:00九万
00:04:00他们嘴里一个轻松的数字
00:04:02我妈前几天打电话
00:04:04说家里盖房还差两万块的口子
00:04:06愁都睡不着觉
00:04:07我坐在那里
00:04:08像个小丑
00:04:09顾婉婉没说话
00:04:10她只是看着我
00:04:12那眼神很平静
00:04:14没有嘲笑
00:04:15也没有同情
00:04:16她好像在评估这个冒险的价值
00:04:18周浩在旁边碰碰我
00:04:20低声说
00:04:21别当真
00:04:22李哲就一傻子
00:04:23我没法不当真
00:04:25当你的尊严被人用钱
00:04:26按在地上踩的时候
00:04:27你没法不当真
00:04:29顾婉婉忽然笑了
00:04:31行啊
00:04:31她拿起桌上的手机
00:04:33打开银行APP
00:04:34周围的人都愣住了
00:04:36以为她在看玩笑
00:04:37她抬头又看了我一眼
00:04:39你手机号多少
00:04:42包厢里死一样安静
00:04:44只有音乐还在响
00:04:46所有人都看着顾婉婉又看看我
00:04:48李哲的笑容僵在脸上
00:04:50周浩也蒙了
00:04:52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
00:04:53我感觉血液冲上头顶
00:04:56手机号
00:04:57她问我手机号
00:04:58我喉咙发干
00:04:59一个字都说不出来
00:05:01顾婉婉很耐心
00:05:02举着手机又问了一遍
00:05:04手机号
00:05:05我几乎是机械底
00:05:06爆出了一串数字
00:05:08她低头
00:05:09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
00:05:11包厢里的人面面相去
00:05:13有人小声议论
00:05:14真赚啊
00:05:16不可能吧
00:05:16九万块呢
00:05:18为了个面子
00:05:19不至于
00:05:20我盯着她
00:05:21她脸上的表情很专注
00:05:23像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
00:05:26几秒钟后
00:05:27她放下手机
00:05:28抬头看着李哲
00:05:30好了
00:05:30李哲的表情很难看
00:05:32婉婉
00:05:33你别
00:05:34顾婉婉打断她
00:05:35语气平淡
00:05:37愿度服输
00:05:38她说完
00:05:39拿起一杯酒
00:05:40喝了一口
00:05:41再也没看我
00:05:42好像这件事已经翻篇了
00:05:44我的口袋里
00:05:45手机震动了一下
00:05:47我几乎是颤抖着
00:05:48把手伸进口袋
00:05:50屏幕亮着
00:05:51一条银行短信
00:05:53XXX银行
00:05:54宁尾号
00:05:55XXXX的储蓄卡账户
00:05:57X月XYXXX
00:05:59收到人民币九万点零零元
00:06:01活气余额
00:06:02九万零八十八点八二元
00:06:04那串铃
00:06:05刺得我眼睛生疼
00:06:07八十八块八毛二
00:06:08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
00:06:11加上九万
00:06:12九万零八十八块八毛二
00:06:14我把手机塞回口袋
00:06:15手心全是汉
00:06:17我站起来
00:06:18所有人都看着我
00:06:20他们的眼神很复杂
00:06:21有震惊
00:06:22有嫉妒
00:06:23有看好戏
00:06:25我什么都没说
00:06:26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
00:06:28周浩喊我
00:06:29陈池
00:06:29你去哪
00:06:31我没回头
00:06:32我走出金碧辉煌
00:06:33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
00:06:35我打了个哆嗦
00:06:37脑子里一片空白
00:06:38我在街上走了很久
00:06:40不知道要去哪里
00:06:41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
00:06:43我走进去
00:06:44在货架前站了很久
00:06:46最后我拿起一桶最贵的牌子的泡面
00:06:49一根火腿肠
00:06:50一个卤蛋
00:06:51结账
00:06:52一共十五块
00:06:53以前我只敢买三块钱的袋装面
00:06:56我提着东西回到宿舍
00:06:58宿舍没人
00:06:59周浩他们还没回来
00:07:01我用热水壶烧水
00:07:02泡面
00:07:03热气疼上来
00:07:04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
00:07:06我坐在桌前
00:07:07拿出手机
00:07:08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
00:07:10九万
00:07:11我一遍遍地数着那串铃
00:07:13这笔钱
00:07:14能让我妈不用再愁地睡不着
00:07:16能让我不用再去食堂打免费糖
00:07:19能让我买下图书馆旁边
00:07:20那套一直想要的考验资料
00:07:22能让我
00:07:23活得像个人
00:07:25我吃完面
00:07:26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
00:07:28然后我拿出笔记本和笔
00:07:30我的手还有点抖
00:07:31但眼神很清醒
00:07:33我在笔记本第一页
00:07:34写下四个字
00:07:35四年计划
00:07:37然后我开始计算
00:07:38大学四年
00:07:39一共四十八个月
00:07:41每个月生活费
00:07:42我给自己订了八百
00:07:44四十八个月
00:07:45是三万八千四百块
00:07:47学费一年五千
00:07:49剩下三年
00:07:50是一万五
00:07:51考验资料
00:07:52专业书籍
00:07:53预计五千
00:07:54家里盖房需要两万
00:07:56这样算下来
00:07:57一共是七万八千四百块
00:08:00剩下的一万一千六百块
00:08:01是备用金
00:08:02不能动
00:08:03我把每一笔账
00:08:04都清清楚楚地写下来
00:08:06这九万块
00:08:08不是天降横财
00:08:09这是顾婉婉输掉的赌注
00:08:11也是我未来四年的命
00:08:13我必须用好它
00:08:14用它趁到我毕业
00:08:15拿到学位证
00:08:17找到一份好工作
00:08:19然后把这笔钱
00:08:20连本带利
00:08:21还给它
00:08:22我写完最后一个字
00:08:24天已经快亮了
00:08:25我看着笔记本上的计划
00:08:27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
00:08:29第二天去上课
00:08:30我在教学楼门口
00:08:31看见了顾婉婉
00:08:33她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
00:08:34说说笑笑
00:08:36穿着和我昨天见到的
00:08:37不是同一条裙子
00:08:38她看见我
00:08:39愣了一下
00:08:41然后
00:08:41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
00:08:43转过头
00:08:44继续和朋友聊天
00:08:46我也低下头
00:08:47快步走进教室
00:08:48我们之间隔着九万块
00:08:50也只剩下九万块
00:08:53我的生活变了
00:08:54最先改变的是吃饭
00:08:56我不再去三楼打免费汤
00:08:58我开始去二楼的海鲜窗口
00:09:00点二十五块一份的虾仁盖饭
00:09:03第一次点的时候
00:09:04打饭阿姨都愣了一下
00:09:05多看了我两眼
00:09:07我面无表情地付钱
00:09:09端着餐盘走到角落
00:09:11虾仁很新鲜
00:09:12有弹性
00:09:14我吃得很慢
00:09:15每一口都仔细拒绝
00:09:17周浩端着她的豪华套餐
00:09:18坐到我对面
00:09:20哟 池子 发财了
00:09:22她看见我的价人盖饭
00:09:23一脸惊讶
00:09:25中彩票了
00:09:27不是 我埋头吃饭
00:09:29那是怎么回事
00:09:30你小子不对劲啊
00:09:32她凑过来 压低声音
00:09:34昨天晚上的事
00:09:36吃饭 我打断她
00:09:38周浩看我不愿意说
00:09:39撇撇嘴 没再问
00:09:41她只是偶尔
00:09:42用奇怪的眼神看我
00:09:44宿舍楼下的奶死茶店
00:09:46我以前只在门口路过
00:09:48现在 我每天下午会去买一杯
00:09:51最便宜的柠檬水 八块
00:09:53店里打工的学妹认识了我
00:09:56学长 今天还喝柠檬水
00:09:59嗯 我拿着那杯水
00:10:00慢慢走回宿舍
00:10:02能喝一个小时
00:10:04水是酸的 带着点甜
00:10:06图书馆里那套最新的考研专业课辅导资料
00:10:09一共12本
00:10:10售价880块
00:10:12我去看过很多次
00:10:14每次都只是翻一翻
00:10:16现在 我直接走到书店
00:10:18告诉老板
00:10:19那套资料 我全要了
00:10:21老板打包的时候
00:10:22我付了钱
00:10:24抱着一锣沉甸甸的新书
00:10:26走出书店
00:10:27阳光照在身上
00:10:29有点暖
00:10:30我不再需要去图书馆抢位置
00:10:32也不用抄别人的旧笔记
00:10:34我有了自己的武器
00:10:36周末 我妈又打来电话
00:10:39声音还是充满愁虚
00:10:41池子 钱的事
00:10:43你爸又去借了
00:10:44人家不肯
00:10:45妈 我打断他
00:10:47别借了
00:10:48不借怎么办啊
00:10:49宫头催着呢
00:10:51我这有
00:10:52电话那头沉默了
00:10:53过了好久
00:10:54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
00:10:56你有
00:10:57你哪来的钱啊
00:10:58你是不是在外面
00:11:00做什么傻事了
00:11:01没有
00:11:02我的声音很平静
00:11:04学校发了币奖学金
00:11:05加上我之前攒的
00:11:07有两万
00:11:08奖学金那么多
00:11:10国家急的
00:11:11我撒了谎
00:11:12脸不红
00:11:13心不跳
00:11:14那
00:11:15那你自己生活怎么办
00:11:17我够用
00:11:18你把卡号发我
00:11:19我下午就去银行
00:11:21我挂了电话
00:11:22立刻去银行
00:11:24挥了两万块过去
00:11:25走出银行的时候
00:11:27我觉得天都蓝了一些
00:11:30笔记本上的第一笔账
00:11:31滑掉了
00:11:32我没再去做家教
00:11:34也没去食堂后处帮忙
00:11:36所有的时间
00:11:37我都用在了学习上
00:11:39泡图书馆
00:11:40上自习
00:11:41可拿些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
00:11:43我和顾丸丸
00:11:44还是同班同学
00:11:46上大课的时候
00:11:47他坐在前排
00:11:49我坐在后排
00:11:50上小课的时候
00:11:51我们偶尔会分到同一个小组
00:11:54他从不跟我说话
00:11:56我也从不主动找他
00:11:57有一次小组讨论
00:11:58需要两个人一组做pre
00:12:01老师随机分配
00:12:02我和他一组
00:12:03组员都看着我们表情微妙
00:12:06那件事之后
00:12:07全班都知道了
00:12:08顾丸丸豪至九万
00:12:10资助了班里最穷的男生
00:12:12各种版本的留言都有
00:12:14有人说我俩在谈恋爱
00:12:16有人说我被他包养了
00:12:18顾丸丸像是没听见
00:12:19他只是看着我公式化的语气
00:12:22你负责哪部分
00:12:23后面三章吧
00:12:24我说
00:12:26好
00:12:27他说完
00:12:28就转头跟别人讨论了
00:12:30我们全程没有任何交流
00:12:32资料是我查的
00:12:33PPT是我做的
00:12:35快到展示前一天
00:12:36我把做好的文件发给他
00:12:38他只回了两个字
00:12:40收到
00:12:41第二天上台
00:12:42我讲我的部分
00:12:43他讲他的部分
00:12:45配合得不算默契
00:12:46但也没出错
00:12:48老师给了个不错的分数
00:12:50下台后
00:12:51他走在前面
00:12:52我跟在后面
00:12:53快到门口
00:12:54他忽然停下
00:12:55回头看我
00:12:56你
00:12:58做得不错
00:12:59这是那晚之后
00:13:00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
00:13:02不是问句
00:13:03不是请求
00:13:04而是一句平淡的评价
00:13:06应该的
00:13:06我回答
00:13:08他点点头
00:13:09转身走了
00:13:10他的背影
00:13:11和那天在KTV里一样
00:13:13骄傲
00:13:14疏离
00:13:15好像那九万块
00:13:16真的只是一场游戏
00:13:18他不在乎
00:13:20可我在乎
00:13:21我回到宿舍
00:13:22打开我的四年计划笔记本
00:13:24在飞夜上
00:13:25顾安婉的名字旁边
00:13:26我写下之前合作一次
00:13:29然后重重地花掉
00:13:30这像一个仪式
00:13:32提醒我
00:13:33我和他之间
00:13:34除了钱
00:13:35什么都没有
00:13:37大学第二年
00:13:38我拿了国家奖学金
00:13:40八千块
00:13:41这笔钱我没动
00:13:43原封不动地
00:13:44存进了另一张卡里
00:13:45这是我计划之外的收入
00:13:47也是我还债计划的
00:13:48第一笔启动资金
00:13:50我依旧严格执行着
00:13:52我的四年计划
00:13:53每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
00:13:55一分不多
00:13:56一分不少
00:13:57我用一个小本子记账
00:13:58精确到每一毛钱
00:14:00买了一支笔
00:14:01一块五
00:14:02记上
00:14:03吃了一顿饭
00:14:04十二块
00:14:05记上
00:14:06交了班费
00:14:07二十块
00:14:08记上
00:14:10周浩说
00:14:10我活得像个机器人
00:14:12池子
00:14:13你至于吗
00:14:14你现在也不缺钱啊
00:14:16他看着我本子上的账目
00:14:18无法理解
00:14:18你这是图啥呢
00:14:20我没法跟他解释
00:14:22他不懂
00:14:23那就万块对我来说
00:14:24不是钱
00:14:26是一条
00:14:26拴在我脖子上的绳子
00:14:28绳子的另一头
00:14:29在顾弯弯手里
00:14:31我只有靠自己
00:14:32一寸一寸地
00:14:34把这条绳子正断
00:14:35才能重新获得
00:14:36呼吸的自由
00:14:37大二下学期
00:14:38学校举办运动会
00:14:40每个班都有
00:14:41强制报名任务
00:14:42辅导员找不到人
00:14:44抱三千米
00:14:45周浩就把我名字
00:14:46报了上去
00:14:47池子
00:14:48你每天不是跑步
00:14:49就是跑图书馆
00:14:50体力肯定好
00:14:51为班级争光啊
00:14:53我没反对
00:14:54跑步不需要花钱
00:14:56还能锻炼身体
00:14:57比赛那天
00:14:58天气很热
00:15:00我穿着最普通的
00:15:01运动短裤和背心
00:15:02站在气跑线上
00:15:04发令枪响
00:15:05我按照自己的节奏
00:15:06跑出去
00:15:07我不求名次
00:15:08只求跑完全程
00:15:10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
00:15:11我已经筋疲力尽
00:15:13汗水模糊了我的眼睛
00:15:15肺里像着了火
00:15:17经过主席台的时候
00:15:18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
00:15:20古安婉就坐在那
00:15:22她和学生会的干部们
00:15:23坐在一起
00:15:25穿着统一的绘服
00:15:26头戴一顶遮阳帽
00:15:28她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
00:15:30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
00:15:32阳光下
00:15:33她的皮肤白得发光
00:15:35她没有看跑道
00:15:36没有看我
00:15:38在她的世界里
00:15:39这场让她觉得
00:15:40有些无聊的运动会
00:15:41可能远不如
00:15:42她和朋友的一句闲聊重要
00:15:44继续往前跑
00:15:46冲过终点线的时候
00:15:47我整个人都虚脱了
00:15:48直接探倒在地上
00:15:50周浩跑过来扶我
00:15:51递给我一瓶水
00:15:53第四名
00:15:54池子
00:15:55牛逼啊
00:15:56差一点就拿奖了
00:15:58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
00:16:00什么话都说不出来
00:16:02我只是觉得
00:16:02我和顾婉婉之间的距离
00:16:04就像这三千米的跑道一样
00:16:07我在下面拼尽全力地跑
00:16:09汗流浃背
00:16:10狼狈不堪
00:16:11而她永远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席台
00:16:15云淡风清
00:16:16晚上
00:16:17我回到宿舍
00:16:18在我的四年计划笔记本上
00:16:20写下了一行字
00:16:22还款计划
00:16:23启动资金八千元
00:16:24目标九万元整
00:16:27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
00:16:29我有了第一块及时
00:16:31时间过得很快
00:16:32我的生活就像设定好的程序
00:16:34上课
00:16:35吃饭
00:16:36去图书馆
00:16:37睡觉
00:16:38我很少参加集体活动
00:16:40也很少和人说话
00:16:42班里的同学
00:16:43大多已经习惯了我的读来读往
00:16:45他们只知道
00:16:46陈池是个成绩好的吓人的怪人
00:16:49只有我自己知道
00:16:50我不敢停
00:16:52我怕一停下来
00:16:53就会被那笔巨款压垮
00:16:55大三那年
00:16:56我开始跟着一个教授做项目
00:16:58每个月有五百块的补助
00:17:01我还利用课余时间
00:17:02在网上接一些编程的灵活
00:17:05很累
00:17:06经常要熬到半夜
00:17:07但每个月
00:17:08我的还款账户里
00:17:09都会多出一两千块
00:17:11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增长
00:17:13我心里才有一点踏实的感觉
00:17:16顾婉婉的生活
00:17:17似乎永远没有变化
00:17:19她依旧是人群的中心
00:17:20依旧穿着漂亮的衣服
00:17:22开着我叫不出牌子的车来上课
00:17:25我们依旧没有交流
00:17:26只是偶尔在路上碰到
00:17:28她的目光会从我身上扫过
00:17:30停留不超过一秒
00:17:32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
00:17:36我坦然接受
00:17:37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
00:17:39那九万块是一场意外
00:17:41也是一场交易
00:17:43她用钱买了一场大冒险的胜利
00:17:47我用我的尊严和未来四年的人生
00:17:49换取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
00:17:52现在交易还在进行中
00:17:54我正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交易对手
00:17:57转眼到了大四
00:17:58课程少了
00:17:59所有人都开始为未来忙碌
00:18:01考研的
00:18:02考工的
00:18:03找工作的
00:18:05宿舍楼道里
00:18:05每天都充斥着打电话联系面试的声音
00:18:08和偶尔传出的压抑的哭声
00:18:11我也很忙
00:18:12一边要完成毕业设计
00:18:14一边要准备几家大公司的笔试和面试
00:18:17我的四年计划已经接近尾身
00:18:20笔记本上
00:18:20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
00:18:24那九万块
00:18:25几乎被我榨干了所有价值
00:18:27我用它武装了我的大脑
00:18:29也用它维持了我最基本的体面
00:18:31顾弯弯好像是准备出国
00:18:34我听周浩说的
00:18:35他家早就给他安排好了
00:18:37常清他名校
00:18:38毕业直接进华尔街
00:18:40人身赢家
00:18:42周浩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
00:18:45我点点头
00:18:46没什么感觉
00:18:47这本就是他应有的人生轨迹
00:18:51一个寻常的下午
00:18:52我从图书馆出来
00:18:53准备回宿舍
00:18:55路过学校的人工湖时
00:18:56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
00:18:59是顾弯弯
00:19:00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
00:19:02没有跟班
00:19:03没有朋友
00:19:04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
00:19:07看着湖面发呆
00:19:08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
00:19:10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
00:19:13他不像平时那样
00:19:14带着那种巨人于千里之外的骄傲气场
00:19:17他看起来有些落寞
00:19:20甚至有些脆弱
00:19:22我停下脚步
00:19:23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
00:19:25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
00:19:27也许是申请学校遇到了麻烦
00:19:29也许是和朋友吵架了
00:19:31我脑中闪过很多念头
00:19:33但没有一个人确定
00:19:35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
00:19:36湖边的风吹起他的长发
00:19:39过了一回
00:19:40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
00:19:42好像是个小小的音乐盒
00:19:44他拧动发条
00:19:45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响了起来
00:19:48是天空之沉
00:19:50他把音乐盒捧在手心
00:19:51低着头
00:19:52一动不动
00:19:54我看不清他的表情
00:19:55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悲伤的情绪
00:19:57从他身上弥漫开来
00:19:59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顾弯弯
00:20:01在我印象里
00:20:02他永远是光鲜亮丽
00:20:04无所不能的
00:20:06他可以毫不在意地
00:20:07制出九万块
00:20:08也可以面无表情地
00:20:10和我完成一次合作
00:20:12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完美雕塑
00:20:14可现在
00:20:15这个雕塑似乎有了一丝裂痕
00:20:17我忽然想起大一那年
00:20:19他转账给我之后
00:20:20抬头说
00:20:21愿赌服输时的表情
00:20:23平淡 冷漠
00:20:24但眼底深处
00:20:26好像也藏着一丝
00:20:27我当时看不懂的东西
00:20:29是什么呢
00:20:30我不知道
00:20:32我在树下站了很久
00:20:33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
00:20:35湖边的路灯亮起
00:20:37顾弯弯收起音乐盒
00:20:39站起身
00:20:40慢慢地离开了
00:20:41他从头到尾
00:20:42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
00:20:45若破天荒地
00:20:47没有打开我的记账本
00:20:48也没有去看我的还款计划
00:20:51我坐在书桌前
00:20:52发了很久的贷
00:20:53脑子里
00:20:54全是顾弯弯坐在湖边的背影
00:20:56和那阵天空之城的旋律
00:20:59我第一次意识到
00:21:00顾弯弯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
00:21:03在那个富丽堂皇的世界里
00:21:05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孤独
00:21:07那九万块
00:21:08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
00:21:10但那场大冒险
00:21:12那句愿赌服输
00:21:13对他来说
00:21:14又意味着什么
00:21:16我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
00:21:18可我找不到答案
00:21:19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
00:21:21我无法逾越的世界
00:21:23我唯一能做的
00:21:25就是尽快完成我们的交易
00:21:27然后彻底退出他的世界
00:21:29我打开电脑
00:21:30开始修改我的简历
00:21:32面试通知很快就会下来
00:21:34我必须拿到最好的那个offer
00:21:37毕业的日子
00:21:38一天天临近
00:21:39我拿到了国内一家
00:21:40顶尖互联网公司的offer
00:21:42行资待遇好得超出了我的预期
00:21:44签约那天
00:21:45我走出公司大楼
00:21:47站在阳光下
00:21:48长长地输了一口气
00:21:49四年的迎刃和努力
00:21:51终于有了回报
00:21:52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
00:21:53告诉我妈这个消息
00:21:55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
00:21:56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
00:21:58有出息了
00:21:59我儿子有出息了
00:22:00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润
00:22:02晚上我回到宿舍
00:22:04打开我的四年计划笔记本
00:22:05最后一页是我的财务总结
00:22:08收入九万元者
00:22:09支出
00:22:10学费一万五千元
00:22:11生活费四十六个月
00:22:13八百元每月
00:22:15三万六千八百元
00:22:16书记资料费四千八百元
00:22:18家用两万元
00:22:20杂项
00:22:20颁费
00:22:21证件照等
00:22:22一千三百元
00:22:23总支出
00:22:24七万七千九百元
00:22:25这只是核心账目
00:22:26还有很多零碎的华销
00:22:28我记在另一个本子上
00:22:29四年九万块
00:22:31我几乎花得一分不少
00:22:32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
00:22:34九万零八十八块八毛二
00:22:36现在只剩下八毛二分
00:22:38刚好
00:22:38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
00:22:40完美收官
00:22:41我合上笔记本
00:22:42这本承载了我四年青春
00:22:44屈辱和奋斗的本子
00:22:45完成了它的使命
00:22:46我的还款账户里
00:22:48已经攒下了三万多块
00:22:49距离九万的目标
00:22:51还很遥远
00:22:52但现在
00:22:52我有了稳定的高薪工作
00:22:54有了明确的还款能力
00:22:56剩下的
00:22:56只是时间问题
00:22:58毕业典礼那天天气晴朗
00:23:00所有人都穿着学士服
00:23:01在校园里疯狂地拍照留念
00:23:03到处都是笑声
00:23:04拥抱和告别
00:23:05我像一个局外人
00:23:07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
00:23:08我没有太多朋友
00:23:09唯一关系还不错的周浩
00:23:11签了老家那边的工作
00:23:13下午就要坐火车离开
00:23:14我找不到顾弯弯
00:23:15整个上午
00:23:16我都没有在人群中
00:23:18看到她的身影
00:23:19也许她根本就没来
00:23:20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
00:23:21一场毕业典礼
00:23:22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
00:23:24我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
00:23:26我准备了很久
00:23:27想在今天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
00:23:30也想告诉她
00:23:31我会把钱还给她
00:23:32可我连人都找不到
00:23:33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
00:23:35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
00:23:37陈迟
00:23:38我猛地回头
00:23:39是顾婉婉
00:23:40她也穿着学士服
00:23:41长发皮在肩上
00:23:42化了淡妆
00:23:43很漂亮
00:23:44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
00:23:46看着我
00:23:47哦
00:23:48恭喜
00:23:48她说
00:23:49你也是
00:23:50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
00:23:52拿到offer了
00:23:53她问
00:23:54嗯
00:23:55拿到了
00:23:55挺好
00:23:56她点点头
00:23:57脸上没什么表情
00:23:58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
00:24:00周围人来人往
00:24:01喧嚣热闹
00:24:02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
00:24:04像是一个独立的
00:24:05无声的电影镜头
00:24:06我想开口说钱的事
00:24:08我想把我那个三万块的账户给她看
00:24:10想告诉她我的还款计划
00:24:12可话到嘴边
00:24:13我又演了回去
00:24:14在即将去华尔街的她面前
00:24:16我的这点薪水
00:24:17我的这个计划
00:24:18会不会显得很可笑
00:24:19我不想再在她面前
00:24:21暴露我的窘迫和卑微
00:24:23我
00:24:23我刚想说点什么
00:24:25她却先开口了
00:24:26我要走了
00:24:27去美国
00:24:28嗯
00:24:29一路顺风
00:24:29我说
00:24:30她看了我一眼
00:24:31眼神很深
00:24:32陈迟
00:24:33她忽然叫我的名字
00:24:34那笔钱
00:24:35你不用还
00:24:36我愣住了
00:24:37那是我赌输的
00:24:38跟你没关系
00:24:39她说完
00:24:40顿了顿
00:24:41又补充了一句
00:24:42你已经靠自己
00:24:43赢得了你想要的
00:24:44不是吗
00:24:45她说完
00:24:46没等我回答
00:24:47就转身离开了
00:24:48我看着她的背影
00:24:49混入人群
00:24:50越来越远
00:24:51一辆黑色的轿车
00:24:52停在校门口
00:24:53她上了车
00:24:54很快就消失不见
00:24:55我站在原地
00:24:56很久很久都没有动
00:24:57手里攥着毕业证
00:24:59和学位证
00:25:00沉甸甸的
00:25:01她说
00:25:01我不用还
00:25:02她说
00:25:03我已经赢了
00:25:04可我心里
00:25:05却感觉更空了
00:25:06我们的交易
00:25:07被她单方面终止了
00:25:08我连一个还债的机会
00:25:10都没有了
00:25:11我和她之间
00:25:12那跟我用尽全力
00:25:13想要争断的绳子
00:25:14被她轻轻一挥手
00:25:15剪断了
00:25:16我像是用尽全力
00:25:17打出一拳
00:25:18却打在了棉花上
00:25:19无力且茫然
00:25:21四年结束了
00:25:22我和顾安婉的故事
00:25:24也结束了
00:25:25我以为是这样
00:25:25我入职的第一天
00:25:26人士带我参观公司
00:25:28巨大的落地窗
00:25:29窗外是零次致笔的摩天大楼
00:25:31每个人都步履匆匆
00:25:33脸上写着
00:25:33精英式的疲惫和亢奋
00:25:35空气里弥漫着
00:25:36咖啡因和金钱的味道
00:25:37这味道
00:25:38和四年前金币辉煌
00:25:40KTV里的很像
00:25:41但又完全不同
00:25:42那里的钱是挥霍
00:25:43是游戏
00:25:44这里的钱是目标
00:25:45是燃料
00:25:46我很快适应了
00:25:47这里的生活
00:25:48或者说
00:25:48我无缝衔接了
00:25:50我大学四年的生活模式
00:25:51自律
00:25:52高校
00:25:52目标明确
00:25:53别人九点上班
00:25:55我八点到
00:25:56别人六点下班
00:25:57我加班到深夜
00:25:59同事们叫我卷王
00:26:00一开始是调侃
00:26:01后来是敬畏
00:26:02我不在乎
00:26:03他们追逐的是
00:26:04升职加薪
00:26:05是年终奖
00:26:06是股票期权
00:26:07我追逐的是一个数字
00:26:09九万
00:26:10我办了一张新的银行卡
00:26:12工资一道账
00:26:13扣除基本的生活开销后
00:26:15剩下的钱全部赚进去
00:26:16我没有像大学时那样
00:26:18给自己设定
00:26:19八百块的生活费
00:26:20但我依然保持着
00:26:21节俭的习惯
00:26:22我不买奢侈品
00:26:23不参加无效的社交
00:26:24唯一的爱好是去
00:26:25公司楼下的健身房
00:26:26我的生活
00:26:27简单得像一条直线
00:26:29一年后
00:26:30我成了小组的业务骨干
00:26:31两年后
00:26:32我独立负责一个重要项目
00:26:33年终奖拿了六位数
00:26:35三年后
00:26:36我升任项目主管
00:26:37手下带了一个小团队
00:26:39我的还款账户里
00:26:40那个数字
00:26:41早就超过了九万
00:26:42我甚至按照
00:26:43银行最高的理财利率
00:26:44计算了这笔钱
00:26:45八年来的利息
00:26:46凑了一个诊数
00:26:47十二万
00:26:48钱已经准备好了
00:26:50可债主却消失了
00:26:51毕业后
00:26:52顾婉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
00:26:54我试着找过她
00:26:55我翻遍了所有社交媒体
00:26:57找不到一个叫
00:26:58顾婉婉的
00:26:59符合条件的活跃账户
00:27:00我问过周浩
00:27:01她也不知道
00:27:02人家去了美国
00:27:03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
00:27:05哪能有联系啊
00:27:06周浩在电话里说
00:27:07她回了老家
00:27:08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
00:27:10按部就班
00:27:11准备结婚
00:27:11我们偶尔联系
00:27:13聊的也都是些生活的琐事
00:27:14顾婉婉这个名字
00:27:16成了一个禁忌
00:27:17没人再提起
00:27:18我把那十二万块钱
00:27:19存在卡里
00:27:20一动不动
00:27:21她像一个冰冷的墓碑
00:27:22纪念着我那段
00:27:24卑微又拧巴的青春
00:27:25也像一个
00:27:26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
00:27:27时刻提醒我
00:27:28我还欠着一个人
00:27:29第四年
00:27:30我在这个城市付了首付
00:27:32买了一套不大
00:27:33但事业很好的公寓
00:27:34我也买了车
00:27:35不是什么豪车
00:27:36但足以
00:27:37让我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
00:27:39有一个
00:27:39可以自由移动的
00:27:41铁皮壳子
00:27:42我站在我家的落地窗前
00:27:43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
00:27:45我有了自己的事业
00:27:46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
00:27:48按照世俗的标准
00:27:49我成功了
00:27:50我终于活成了
00:27:51我曾经最想成为的那种人
00:27:53可我心里
00:27:54那个因为固婉婉
00:27:55而留下的空洞
00:27:56却始终没有被填满
00:27:57我甚至会想
00:27:58她在美国过得怎么样
00:28:00她那样骄傲的公主
00:28:01在异国他乡
00:28:02会交到新的朋友吗
00:28:03她还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吗
00:28:05还会那么毫不在意地
00:28:07改变一个穷小子的命运吗
00:28:09我不知道
00:28:09我只知道
00:28:10如果找不到她
00:28:11这笔债
00:28:12会跟随着我一辈子
00:28:13一个周五的晚上
00:28:15大学班级那个
00:28:16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
00:28:17突然活跃了起来
00:28:19班长在群里发通知
00:28:20说下周末
00:28:21组织毕业四周年同学聚会
00:28:23地点定在一家
00:28:24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
00:28:25群里立刻热闹起来
00:28:27哇
00:28:27都四年了
00:28:29班长威武
00:28:30必须到
00:28:30在本地的都出来拒绝啊
00:28:32我看着那些闪烁的头像和消息
00:28:34没什么兴趣
00:28:35我现在的生活
00:28:36和大学同学
00:28:37已经没什么交集了
00:28:38去了
00:28:38无非是互相攀比
00:28:40吹嘘近况
00:28:41我不想把时间
00:28:42浪费在这种事情上
00:28:43我刚要关掉微信
00:28:44周浩的私聊谈了出来
00:28:47不去 我回复
00:28:49别啊
00:28:49去呗
00:28:50四年了
00:28:51见见老童
00:28:52听说这次李哲也来
00:28:53那家伙现在混得不错
00:28:55自己开了个公司
00:28:56李哲
00:28:57这个名字像一根刺
00:28:59瞬间扎了我的神经一下
00:29:00当年在KTV
00:29:02就是他
00:29:02用那种轻调又恶毒的语气
00:29:04提出了那个九万块的赌注
00:29:06是他
00:29:07把我定在了吃乳柱上
00:29:09你去吧
00:29:09我周末要加班
00:29:11我找了个借口
00:29:12别扯了
00:29:12你现在都是主管了
00:29:14还用得着天天加班
00:29:16出来吧
00:29:16我也好久没见你了
00:29:17我特意从老家飞过来
00:29:19我没办法再拒绝
00:29:20同学聚会那天
00:29:21我开车到了酒店
00:29:23停车场里
00:29:24停满了豪车
00:29:25宝马
00:29:25奔驰
00:29:26保时捷
00:29:27我把我的车停在角落
00:29:28感觉自己还是像当年
00:29:30那个走进金碧辉煌的穷学生
00:29:32只不过
00:29:33这一次
00:29:34我穿着体面的西装
00:29:35口袋里有足够的钱
00:29:36来支付这顿昂贵的晚餐
00:29:38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
00:29:40很多人都变了样
00:29:41胖了
00:29:42或者秃了
00:29:42看到我进来
00:29:43好几个人都热情地站起来打招呼
00:29:46陈迟
00:29:46我去
00:29:48现在是大佬了啊
00:29:49迟总
00:29:49幸会幸会
00:29:50当年那些对我视而不见的同学
00:29:52现在脸上都兑满了热情的笑容
00:29:54我礼貌地回应
00:29:56找了个角落坐下
00:29:57李哲果然在
00:29:58他穿着一身名牌
00:29:59戴着金丝眼镜
00:30:01人模狗样
00:30:01他看到我
00:30:02主动端着酒杯走过来
00:30:04陈迟
00:30:04好久不见
00:30:06听说你在那家大厂
00:30:07混得风生水起啊
00:30:08还好
00:30:09我淡淡地说
00:30:10谦虚了不是
00:30:12他碰了碰我的杯子
00:30:13咱们班
00:30:14现在就属你和顾
00:30:15哦不
00:30:16现在就属你了
00:30:17他故意提了那个名字
00:30:18又故意打住
00:30:19我看着他
00:30:20没说话
00:30:21酒过三巡
00:30:22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
00:30:24有人聊起当年的趣事
00:30:25不知道谁
00:30:26又提起了顾婉婉
00:30:27说起来
00:30:28咱们班花顾婉婉
00:30:30现在怎么样了
00:30:31在美国当华尔街精英了吧
00:30:33这话一出
00:30:33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下
00:30:35大家面面相去
00:30:36表情都有些古怪
00:30:38李哲喝了口酒
00:30:39痴笑一声
00:30:40还华尔街精英
00:30:41你们是活在梦里吧
00:30:42一个女生好奇地问
00:30:43李哲
00:30:44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
00:30:46李哲很享受这种
00:30:47成为焦点的感觉
00:30:48他亲了亲嗓子
00:30:49说
00:30:50他家早就破产了
00:30:51你们不知道
00:30:52破产
00:30:53真的假的
00:30:54所有人都震惊了
00:30:55当然是真的
00:30:56李哲的语气里
00:30:58带着一丝幸灾乐祸
00:30:59大概是两年前吧
00:31:00他把投资失败
00:31:01被人坑了
00:31:02资金链断了
00:31:03欠了一屁股的债
00:31:04听说得有几个亿
00:31:06几个亿
00:31:07有人倒戏一口冷气
00:31:08那顾婉婉呢
00:31:09他爸妈倒是激励
00:31:11连夜跑路到国外去了
00:31:13现在还在被统计呢
00:31:14可怜了咱们的婉婉公主
00:31:16一个人被留下来
00:31:17为了所有的债
00:31:18李哲摊摊手
00:31:19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
00:31:20我前段时间还听说
00:31:22法院把他名下
00:31:23所有资产都拍卖了
00:31:24他现在就是个老赖
00:31:25连坐高铁飞机都做不了
00:31:27泽泽
00:31:28真是风水轮流转啊
00:31:29包厢里一片死寂
00:31:31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
00:31:32真的说不出话
00:31:33我感觉自己的血液
00:31:34瞬间凉了下去
00:31:35耳朵里嗡嗡作响
00:31:37李哲后面说了什么
00:31:38我一个字都听不见
00:31:40我只知道
00:31:40顾婉婉破产了
00:31:42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孩
00:31:44那个用九万块钱
00:31:45拯救了我的女孩
00:31:47她坠落了
00:31:47我猛地站起来
00:31:49椅子和地面摩擦
00:31:50发出刺耳的声音
00:31:51所有人都看向我
00:31:52我什么也没说
00:31:53转身就走
00:31:54我走出酒店
00:31:55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
00:31:57我却感觉不到丝毫良意
00:31:59我坐进车里
00:32:00双手握着方向盘
00:32:02却不知道该去哪里
00:32:04我的脑子里
00:32:04只有一个念头
00:32:06找到她
00:32:06必须找到她
00:32:07我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找她
00:32:09四年来的第一次
00:32:11我动用了
00:32:11我能动用的所有资源
00:32:13我请了私家侦探
00:32:14查她的下落
00:32:15我拜托公司法务部的同事
00:32:17通过公开的法律文书系统
00:32:19查找和她相关的债务案件
00:32:20信息一点点汇集到我这里
00:32:22李哲说的都是真的
00:32:24甚至比她说得更糟
00:32:26她父亲的公司破产清算
00:32:27她作为担保人之一
00:32:29被判承担连带责任
00:32:30她名下的房产
00:32:32车子
00:32:32所有银行存款
00:32:33全部被冻结败卖
00:32:35用于抵债
00:32:36但那只是杯水车信
00:32:37她被列入了失信
00:32:38被执行人名单
00:32:40也就是俗称的老赖
00:32:41限制高消费
00:32:42不能乘坐飞机和高铁
00:32:44不能入住星级酒店
00:32:45一张无形的大王
00:32:47将她困死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
00:32:49侦探最后给我的消息是
00:32:50她半年前
00:32:51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里
00:32:54后来因为交不起房租
00:32:55被房东赶了出去
00:32:56再之后
00:32:57就彻底失去了踪迹
00:32:58线索
00:32:59在这里断了
00:33:00我把车
00:33:01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
00:33:02看着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入口
00:33:05站了很久
00:33:06我无法想象
00:33:07顾婉婉是怎样从云端
00:33:08跌入这样的泥台
00:33:09我也无法想象
00:33:11她一个人
00:33:12是怎样扛下这一切的
00:33:13接下来的几个月
00:33:14我像个幽灵一样
00:33:16游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
00:33:18我下班后不再回家
00:33:19而是开车去那些流浪者
00:33:21可能会聚集的地方
00:33:22桥洞
00:33:23公园
00:33:23地铁站口
00:33:2424小时快餐店
00:33:26每看到一个瘦弱的女性身影
00:33:27我的心都会猛地揪紧
00:33:29可每一次都不是她
00:33:31我开始怀疑
00:33:32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她了
00:33:34也许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
00:33:36也许她已经不在了
00:33:38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
00:33:40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
00:33:41很累
00:33:42我刚在公司结束一个
00:33:44持续了整整一周的封闭开发
00:33:46身心俱疲
00:33:47已经是凌晨一点
00:33:48我开着车
00:33:49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
00:33:50路过一个高架桥的时候
00:33:52前面发生了追尾事故
00:33:54堵出了路
00:33:55我只好拐下俯路
00:33:56从桥下绕行
00:33:57高架桥下
00:33:58总是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
00:34:00在这里过夜
00:34:00他们用纸板和破旧的棉被
00:34:02打起一个个简陋的窝棚
00:34:04我开着车
00:34:05车灯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
00:34:07我的心已经麻木了
00:34:08就在车灯即将划过
00:34:09最后一个窝棚时
00:34:11我的动作忽然顿住了
00:34:12那里躺着一个人
00:34:13裹着一件又脏又破的军大衣
00:34:15整个人缩成一团
00:34:17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
00:34:18但在那肮脏的被褥外面
00:34:20露出了一只脚
00:34:21脚上穿着一只帆布鞋
00:34:23虽然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
00:34:25但我认得那个款式
00:34:26那是我在大学城的廉价鞋店里
00:34:28看到过无数次的款式
00:34:30顾婉婉从来不穿这种鞋
00:34:31可我的心脏
00:34:33却没来由地狂跳起来
00:34:34我把车停在路边
00:34:35熄了火
00:34:36我下了车
00:34:37寒风像刀子一样挂在脸上
00:34:39我一步一步地
00:34:40朝那个身影走去
00:34:42周围很安静
00:34:43只有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
00:34:45我走到那个窝盆前
00:34:46慢慢地蹲下身
00:34:47借着远处昏黄的路灯
00:34:49我看清了那张脸
00:34:50那张脸很脏
00:34:51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
00:34:53脸颊瘦得脱了下
00:34:55嘴唇干裂起皮
00:34:56可那熟悉的轮廓
00:34:57那紧闭时
00:34:58依然带着一丝倔强的眉眼
00:35:00是她
00:35:01真的是她
00:35:02顾婉婉
00:35:03我的呼吸停滞了
00:35:04我感觉像有一把重锤
00:35:05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
00:35:07疼得我说不出话来
00:35:08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
00:35:10身体动了一下
00:35:11眼皮微微颤动
00:35:12艰难地睁开了一条风
00:35:13那双曾经清澈明亮
00:35:15看我时
00:35:16带着一丝好奇和树立的眼睛
00:35:18此刻
00:35:19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
00:35:21她看着我
00:35:22眼神没有焦点
00:35:24似乎还没反应过来
00:35:25我看着她
00:35:25看着她眼里的茫然
00:35:27然后
00:35:28我朝她伸出手
00:35:29摊开手掌
00:35:30就像四年前
00:35:31她在毕业典礼上
00:35:32对我做的那样
00:35:33带着一种
00:35:34不容置疑的平静
00:35:35我听到自己的声音
00:35:36穿过寒冷的夜风
00:35:38清晰地传到她耳边
00:35:39跟我走吗
00:35:40她的瞳孔网得一锁
00:35:41空洞的眼神瞬间被震惊
00:35:43很难以置信所填埋
00:35:45她死死地盯着我
00:35:46又看了看我伸出的手
00:35:48下一秒
00:35:48那双暗淡的眼睛里
00:35:50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
00:35:51无声地
00:35:52汹涌地
00:35:53划过她肮脏的脸颊
00:35:55她的眼泪
00:35:56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冰川
00:35:57终于在这一刻融化
00:35:59无声地崩打
00:36:00没有嚎桃
00:36:01没有抽气
00:36:02只是安静地流淌
00:36:03冲刷着她脸上的污垢
00:36:05留下一道道
00:36:06清晰的痕迹
00:36:07我没有催促她
00:36:08也没有说话
00:36:09我们就这样
00:36:10一个蹲着
00:36:11一个躺着
00:36:12在城市高架桥下
00:36:13刺骨的寒风里对峙
00:36:15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
00:36:16只剩下远处
00:36:17偶尔驶过车辆的轮胎摩擦身
00:36:19和她那几乎淹没在风里的
00:36:21绝望的泪水
00:36:22许久
00:36:23我站起身
00:36:24脱下身上那件
00:36:25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
00:36:27弯腰
00:36:28轻轻盖在她淡薄的身上
00:36:33木质香水的味道
00:36:34这温暖和香气
00:36:35与她身上那股酸腐
00:36:37潮湿的气息
00:36:38形成了鲜明的对比
00:36:39她的身体猛的一颤
00:36:41像是被烫倒一样
00:36:43眼泪流得更凶了
00:36:44她想把大衣推开
00:36:45但她太虚弱了
00:36:46手臂抬到一半
00:36:47就无力地垂下
00:36:48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
00:36:50我再次蹲下
00:36:51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
00:36:53握住她病冷的手臂
00:36:54将她从那对肮脏的被褥里
00:36:56拉了起来
00:36:56她很轻
00:36:57轻得像一片羽毛
00:36:58我几乎是半抱着她
00:37:00支撑着她摇摇欲制的身体
00:37:02她踉跌着
00:37:03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
00:37:05从桥洞到我停车的路边
00:37:07不过几十米的距离
00:37:08我们却走了很久
00:37:09我打开车门
00:37:10把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
00:37:12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
00:37:14显得愈发瘦响
00:37:15我的那件大衣裹在她身上
00:37:17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
00:37:19我关上车门
00:37:20坐进驾驶位
00:37:21将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
00:37:22温暖的风吹出来
00:37:24她又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
00:37:26牙齿咯咯作响
00:37:27那是身体在极度寒冷后
00:37:29突然接触到温暖的应急反应
00:37:31我没有问她要去哪里
00:37:32也没有问她这几年发生了什么
00:37:34我只是平稳地发动汽车
00:37:36驶入车流
00:37:37她一言不发
00:37:38扭头看着窗外
00:37:39飞速倒退的霓虹
00:37:40那些璀璨的灯火
00:37:41映在她空洞的眼眸里
00:37:43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来
00:37:44她仿佛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
00:37:47对这个曾经属于她的繁华世界
00:37:49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
00:37:51车子驶入我住的小区地下车库
00:37:53我熄火
00:37:54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
00:37:57到了
00:37:57我说
00:37:58她没有动
00:38:00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
00:38:01看着窗外
00:38:02我耐心地等着
00:38:03过了很久
00:38:04她才缓缓地转过头
00:38:05看着我
00:38:06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
00:38:08我朝她伸出手
00:38:09和刚才在桥下一样
00:38:11这一次
00:38:11她犹豫了一下
00:38:13然后
00:38:14把她那只冰冷
00:38:15布满污垢和细小伤口的手
00:38:16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掌心
00:38:18我握紧
00:38:19将她拉出车外
00:38:21光洁的镜面
00:38:22墙壁清晰地映出
00:38:23我们两个人的身影
00:38:24一个西装革履
00:38:25身姿挺拔
00:38:26是这个城市最标准的简易模样
00:38:28一个衣衫蓝绿
00:38:29形容枯稿
00:38:30像是从另一个世界
00:38:32误入的难民
00:38:33荒诞
00:38:33又真实
00:38:34我用指纹打开家门
00:38:36温暖
00:38:36明亮的灯光
00:38:37倾向而出
00:38:38我的公寓不大
00:38:39但被我打理得一尘不染
00:38:41简约的北欧风格
00:38:43一切都井井有条
00:38:44顾安婉站在门口
00:38:46不敢进来
00:38:46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伤那双
00:38:48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
00:38:50又看了看光洁的木地板
00:38:52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锁
00:38:54进来
00:38:54我说
00:38:55我从鞋柜里
00:38:56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
00:38:58放在她面前
00:38:59她迟疑地换上
00:39:00动作僵硬地跟着我
00:39:01走进客厅
00:39:02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
00:39:03去洗个澡吧
00:39:04热水一直有
00:39:05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
00:39:06和换洗的衣服
00:39:07我没有女人的衣物
00:39:09只能从衣柜里
00:39:10找出一套
00:39:11我没穿过的
00:39:12崭新的纯面运动服
00:39:14她像个机器人一样
00:39:15听话地走进浴室
00:39:16很快
00:39:17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
00:39:19我走进厨房
00:39:20打开冰箱
00:39:21冰箱里塞满了
00:39:22各种进口食材
00:39:23牛奶
00:39:23牛排
00:39:24新鲜的蔬菜水果
00:39:26我却不知道
00:39:26该为她做点什么
00:39:27她的胃
00:39:28现在恐怕什么都承受不了
00:39:30最后
00:39:31我从米箱里
00:39:31咬了一小碗米
00:39:32淘洗干净
00:39:33放进砂锅里
00:39:34开小火
00:39:35慢慢地熬一锅白粥
00:39:37浴室的水声
00:39:38响了很久很久
00:39:39久到我以为
00:39:40她会不会在里面
00:39:41出了什么意外
00:39:42就在我忍不住
00:39:43想去敲门的时候
00:39:44水声停了
00:39:45又过了十几分钟
00:39:46浴室的门
00:39:47被轻轻拉开
00:39:48她走了出来
00:39:49头发湿漉漉地
00:39:50披在肩上
00:39:51身上穿着我那套
00:39:52过于宽大的运动服
00:39:53裤腿长了一大截
00:39:55松松垮垮地
00:39:56对在脚踝
00:39:57她整个人
00:39:58像是被水洗过一样
00:39:59露出了原本的模样
00:40:01很白
00:40:02但那是毫无血色的
00:40:03病态地苍白
00:40:04很瘦
00:40:05瘦得颧骨高高凸起
00:40:07眼窝深陷
00:40:08下巴肩的吓人
00:40:09那张曾经骄傲
00:40:10又明艳的脸上
00:40:11现在只剩下疲惫
00:40:13和破碎感
00:40:13她不敢看我
00:40:15低着头
00:40:15双手局促地
00:40:16抓着衣角
00:40:17我将熬好的粥
00:40:18沉在碗里
00:40:19放在餐桌上
00:40:20推到她面前
00:40:21吃点东西
00:40:22我的声音很平静
00:40:23她抬起头
00:40:24看着那碗
00:40:25冒着热气的
00:40:25洁白的粥
00:40:26然后又看看我
00:40:27那双刚刚被热水
00:40:29浸润过的眼睛
00:40:30再次蓄满了泪水
00:40:31一滴
00:40:32两滴
00:40:33精准地
00:40:34落进了粥碗里
00:40:35让开一圈
00:40:35小小的涟漪
00:40:36她最终还是
00:40:37端起了那碗粥
00:40:38她的手抖得很厉害
00:40:40陶瓷的勺子
00:40:41和碗边碰撞
00:40:42发出清脆的声响
00:40:43她低着头
00:40:44一小口一小口地
00:40:45把那碗
00:40:46混着她眼泪的白粥
00:40:47送进嘴里
00:40:48一开始是机械地吞咽
00:40:50后来
00:40:51像是压抑了
00:40:52太久的饥饿感
00:40:52被唤醒
00:40:53她的速度慢慢变快
00:40:54一碗粥很快见底
00:40:56我什么也没说
00:40:57拿过她的碗
00:40:58又给她盛了半碗
00:41:00她没有拒绝
00:41:01默默地接过去
00:41:02继续吃
00:41:03吃完第二碗
00:41:04她放下了勺子
00:41:05胃里有了食物
00:41:06她的脸色
00:41:07似乎好看了一点点
00:41:08不再是那种
00:41:09吓人的惨败
00:41:10我收拾了碗筷
00:41:12然后指了指
00:41:13主卧旁边的客房
00:41:14你睡那间房
00:41:15早点休息
00:41:16客房的门开着
00:41:18里面是一张
00:41:18铺着干净床瓶的床
00:41:20一个衣柜
00:41:21一扇能看到
00:41:22尘世夜景的窗户
00:41:23她站在门口
00:41:24看着那张
00:41:25柔软舒适的床
00:41:26眼神力充满了渴望
00:41:28却又不敢迈步
00:41:29仿佛那不是一张床
00:41:31而是一个
00:41:31她不配拥有的梦
00:41:33进去吧
00:41:34我重复了一遍
00:41:35语气里带着
00:41:36不容置疑的命令
00:41:37她这才像被惊醒一般
00:41:38低着头
00:41:39快步走了进去
00:41:41然后轻轻地
00:41:42关上了房门
00:41:43我回到自己的房间
00:41:44却没有丝毫睡意
00:41:45我能听到
00:41:46隔壁传来一些
00:41:47细微的声响
00:41:48似乎是压抑到极致的
00:41:50细碎的哭声
00:41:51我的心像是
00:41:52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
00:41:53一阵阵地发紧
00:41:55我找到了她
00:41:56把她带回了家
00:41:57这本该是我预想了
00:41:58无数次的
00:41:59完成救赎
00:42:00和还债的高光时刻
00:42:02可我没有感觉到
00:42:03丝毫的轻松和喜悦
00:42:04只有一种沉甸甸的
00:42:06无法言说的痛
00:42:07那个曾经用九万块钱
00:42:09像神明一样
00:42:10将我从泥潭中
00:42:11拉出来的女孩
00:42:12如今
00:42:13却需要我用一碗白粥
00:42:15来维系她最基本的生存
00:42:16命运的荒诞和残酷
00:42:18在此刻显露无遗
00:42:20接下来的几天
00:42:21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
00:42:22诡异的默契
00:42:23我每天照常去公司上班
00:42:25她则待在家里
00:42:26她睡得很多
00:42:27第一天几乎睡了
00:42:28整整二十个小时
00:42:29仿佛要把这几年缺失的
00:42:31安稳的睡眠
00:42:32一次性补回来
00:42:33她依然不说话
00:42:35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
00:42:36我会在上班前
00:42:37做好简单的早餐
00:42:38放在桌上
00:42:39下班后带回晚餐
00:42:41我给她买了新的手机
00:42:42办了新的电话卡
00:42:44我给她买了许多新衣服
00:42:46不是那些昂贵的裙子
00:42:47而是最简单舒适的
00:42:48卫衣
00:42:49T恤和牛仔裤
00:42:51我把它们放在
00:42:52她房间的衣柜里
00:42:52她会默默地吃掉
00:42:54我准备的食物
00:42:55会换上我买的衣服
00:42:57但始终
00:42:58她像一个生活在
00:42:59这间公寓里的
00:43:00透明影子
00:43:01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
00:43:02我能感觉到
00:43:04她在用这种沉默
00:43:05维持着自己
00:43:06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
00:43:07她不想和我交流
00:43:09因为一旦开口
00:43:10就意味着承认
00:43:11承认她的失败
00:43:12承认她的不堪
00:43:14承认她需要
00:43:15我的施舍和怜悯
00:43:16我知道
00:43:17我必须给她时间
00:43:18变化是在第四天发生的
00:43:20我下班回家
00:43:21发现早上出门时
00:43:23堆在水槽里的餐具
00:43:24已经被清洗干净
00:43:25整齐的码放在
00:43:26沥水架上
00:43:27公寓的地板
00:43:28也被打扫过
00:43:29比我平时自己弄的
00:43:31还要干净
00:43:32我走进客厅
00:43:33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
00:43:35她没有再躲在房间里
00:43:36她只是安静地坐着
00:43:37看着落地窗外
00:43:39沉湿的黄昏
00:43:40背影单薄地像一张纸
00:43:41听到我回来的声音
00:43:43她的肩膀
00:43:44急不可查地抖了一下
00:43:45她站起身
00:43:46转过来看着我
00:43:48嘴唇动了动
00:43:49似乎想说什么
00:43:50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
00:43:52低着头
00:43:53准备走回自己的房间
00:43:54等等
00:43:55我叫住她
00:43:56她停下脚步
00:43:57背对着我
00:43:58你不用做这些
00:43:59我说
00:44:00她的身体僵住了
00:44:01过了很久
00:44:02她才转过身
00:44:03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
00:44:05她的眼睛里
00:44:06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
00:44:08有感激
00:44:09有屈辱
00:44:10有挣扎
00:44:11还有一丝
00:44:12我看不懂的决绝
00:44:13然后
00:44:14她终于开口了
00:44:15这是她回到这个家之后
00:44:17对我说的第一句话
00:44:18声音沙哑
00:44:19干涩
00:44:20像是两片沙纸在摩擦
00:44:23哇
00:44:23我不能白住在这里
00:44:25她的声音很小
00:44:26却像一颗钉子
00:44:27狠狠地盯进了我的心里
00:44:29都到了这个时候
00:44:30她还在计较这个
00:44:31她还是那个
00:44:32骄傲的顾婉婉
00:44:33我看着她
00:44:34心里五味杂陈
00:44:36我走到书房
00:44:37从我书柜
00:44:38最深处的抽屉里
00:44:39拿出了一个本子
00:44:40一个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
00:44:42最普通的笔记本
00:44:43我回到客厅
00:44:44走到她面前
00:44:45将笔记本翻开
00:44:47递给她
00:44:47她不解地低下头
00:44:49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笔记本上
00:44:51那第一页的四个字时
00:44:52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
00:44:54那四个字是
00:44:55四年计划
00:44:57下面
00:44:57是我用清秀而又工整的字迹
00:45:00记录下的
00:45:01关于那九万块钱的
00:45:02每一笔详细规划
00:45:04学费
00:45:04生活费
00:45:05书籍资料费
00:45:06寄给家里的钱
00:45:08每一笔都清清楚楚
00:45:10我指着上面生活费那一栏
00:45:11对她说
00:45:12你当初用九万块
00:45:13支付了我四年的房租和生活费
00:45:16我的声音很平静
00:45:17却带着一种
00:45:18不容置疑的力量
00:45:20现在
00:45:20轮到我了
00:45:21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笔记本
00:45:23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
00:45:25数字和文字
00:45:26那些是她早已遗忘的
00:45:27一场游戏般的赌注
00:45:29却是另一个人
00:45:30用整整四年的青春
00:45:32以一种近乎虔诚的
00:45:34刻板的方式
00:45:35去执行的生存奇悦
00:45:37她的手指
00:45:38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
00:45:39她伸出手
00:45:40想要触摸纸上那些熟悉的字眼
00:45:43却又不敢
00:45:44那双这几天来
00:45:45始终死寂
00:45:46空洞的眼睛里
00:45:47终于有什么东西
00:45:49彻底碎裂了
00:45:50那本四年计划
00:45:51像一把钥匙
00:45:52终于撬开了她
00:45:53封闭已久的情感闸门
00:45:55她再也无法维持
00:45:56那份脆弱的
00:45:57不堪一击的冷静
00:45:59她捂住脸
00:46:00身体缓缓地蹲了下去
00:46:02肩膀剧烈地耸动
00:46:03压抑了太久的哭声
00:46:04终于从她的指缝间
00:46:06泄露出来
00:46:07那不是无声的流泪
00:46:08也不是默默地抽气
00:46:10而是发自肺腑的
00:46:11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
00:46:13仿佛要把这几年来
00:46:14所受的所有委屈
00:46:16痛苦
00:46:17绝望和恐惧
00:46:18全部都哭出来
00:46:19我没有去扶她
00:46:21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
00:46:23我知道
00:46:24她现在需要的
00:46:25不是廉价的同情
00:46:26而是一个可以让她
00:46:27彻底崩溃和宣泄的出口
00:46:29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
00:46:31将纸巾盒放在她手边
00:46:33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
00:46:35任由她的哭声
00:46:36回荡在寂静的公寓里
00:46:38哭了很久很久
00:46:40久到她的声音都变得嘶哑
00:46:41身体也因为脱力
00:46:43而微微发颤
00:46:44她才渐渐停了下来
00:46:45她蹲在地上
00:46:46像个迷路的孩子
00:46:48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
00:46:50我倒了一杯温水
00:46:51递给她
00:46:51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
00:46:54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
00:46:55起来吧
00:46:56地上凉
00:46:57我说
00:46:58她扶着沙发
00:46:59晃晃悠悠地站起来
00:47:01坐到沙发上
00:47:02我把那个笔记本
00:47:03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
00:47:04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
00:47:06许久之后
00:47:07她沙哑着声音
00:47:09开口了
00:47:09对不起
00:47:10她说
00:47:11我有些意外看着她
00:47:12当年的事
00:47:13对不起
00:47:14她低着头
00:47:15声音里充满了愧疚
00:47:18我不知道
00:47:18我不知道
00:47:19我不知道那笔钱对你来说
00:47:20你不用道歉
00:47:21我打断她
00:47:23相反
00:47:23我该谢谢你
00:47:24没有那笔钱
00:47:26就没有今天的我
00:47:27我说的是实话
00:47:28那九万块
00:47:29不仅仅是钱
00:47:30它是我人生最黑暗时刻的一道光
00:47:33是我在泥潭里挣扎时
00:47:34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
00:47:36它塑造了我
00:47:37也陈旧了我
00:47:38它抬起头
00:47:39眼圈红红地看着我
00:47:41嘴唇动了动
00:47:43最终
00:47:43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
00:47:45为什么
00:47:46她的声音很轻
00:47:47像是在问我
00:47:48又像是在问自己
00:47:50为什么
00:47:51要对我这么好
00:47:52我看着她
00:47:53看着她那双
00:47:54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眼睛
00:47:56我没有直接回答
00:47:58而是从口袋里
00:47:59拿出我的手机
00:48:00解锁
00:48:00打开银行APP
00:48:02调出一个特定的账户页面
00:48:03然后递给她
00:48:04她疑惑地接过去
00:48:06当她看清屏幕上
00:48:07那个数字的时候
00:48:08整个人都僵住了
00:48:09账户余额显示
00:48:11十二万点零零元
00:48:12这是
00:48:13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
00:48:15这是你的钱
00:48:16我说
00:48:16九万的本金
00:48:17加上这八年来
00:48:19按照最高理财利率
00:48:20计算的利息
00:48:21我早就准备好了
00:48:22只是一直
00:48:23找不到你
00:48:24顾婉婉死死地盯着
00:48:26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
00:48:27这十二万
00:48:28对于她家曾经欠下的
00:48:30巨额债务来说
00:48:31不过是九牛一毛
00:48:32但她知道
00:48:34这笔钱的意义
00:48:35早已超越了
00:48:36她本身的价值
00:48:37她是我这八年来的
00:48:38一个执念
00:48:38是我在黑暗中
00:48:40独自前行时
00:48:41始终没有熄灭的灯塔
00:48:42是我拼尽全力
00:48:44想要挣回来的
00:48:45属于一个男人的尊严
00:48:46更是我向她证明
00:48:48我们之间
00:48:49不仅仅是施舍
00:48:50与被施舍的关系
00:48:52而是一场
00:48:53平等的交易
00:48:54她终于明白了
00:48:55明白了我
00:48:56为什么会找到她
00:48:57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家
00:48:58为什么会像现在
00:49:00这样照顾她
00:49:00这不是同情
00:49:02不是可怜
00:49:03更不是什么
00:49:04居高零下的施舍
00:49:05这是还债
00:49:06是一场迟到了四年的
00:49:07郑重其事的交割仪式
00:49:09她把手机还给我
00:49:11双手捂住了脸
00:49:12这一次
00:49:13她没有哭
00:49:14只是身体在不停地颤抖
00:49:16我看着她
00:49:17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
00:49:18在这一刻
00:49:20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
00:49:21我走过去
00:49:22坐在她身边
00:49:23这一次
00:49:24我没有再保持距离
00:49:25我伸出手
00:49:27轻轻地
00:49:28放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
00:49:29顾弯弯
00:49:30我叫她的名字
00:49:32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
00:49:33都过去了
00:49:34她放下手
00:49:35抬起不满泪痕的脸
00:49:37看着我
00:49:38昏晃的灯光下
00:49:39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麻木的
00:49:42里面像是有星光在闪烁
00:49:43一点一点
00:49:44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
00:49:47她看着我
00:49:48看了很久很久
00:49:49然后
00:49:50她的嘴角慢慢地
00:49:52向上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
00:49:54那是一个极其脆弱
00:49:56又极其珍贵的笑容
00:49:57像是在漫长寒冬之后
00:49:59从洞土里挣扎出来的第一模型旅
00:50:02我知道
00:50:03我和她之间那场
00:50:04长达八年的
00:50:05关于金钱与尊严的交易
00:50:07在这一刻
00:50:08才算真正结束
00:50:09而一个新的故事
00:50:11才刚刚开始
00:50:12第二天早上
00:50:13我醒来时
00:50:14天光已经大亮
00:50:15这是我搬进这间公寓后
00:50:16第一次睡到自然醒
00:50:18走出卧室
00:50:19我意外地发现
00:50:20顾弯弯已经起来了
00:50:21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
00:50:23蜷缩在沙发上
00:50:24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
00:50:26晨光穿透玻璃
00:50:27将她的身影
00:50:28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
00:50:30她穿着我那套宽大的运动服
00:50:32手里捧着一杯热水
00:50:33正安静地看着
00:50:35窗外苏醒的城市
00:50:36听到我的脚步声
00:50:37她回过头
00:50:38一夜安眠
00:50:39似乎让她恢复了一些元气
00:50:40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
00:50:42而是像一滩沉积了
00:50:43许久的深水
00:50:44虽然依旧看不见底
00:50:46但至少
00:50:46水面已经不再是
00:50:48死气沉沉的了
00:50:49走
00:50:49她轻声说
00:50:50这是她第一次
00:50:51主动跟我打招
00:50:52走
00:50:53我点点头
00:50:53走进厨房
00:50:54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
00:50:56我
00:50:57她跟了过来
00:50:58站在厨房门口
00:50:59似乎有些犹豫
00:51:00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
00:51:01可以
00:51:02密码是你的生日
00:51:03我拖也不回地说
00:51:04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
00:51:06我没有回头
00:51:07继续打着鸡蛋
00:51:08那个密码
00:51:09是我刚搬进来时
00:51:10随手设置的
00:51:11我也不知道
00:51:12为什么会用她的生日
00:51:13或许
00:51:14在我的潜意识里
00:51:15这个房子
00:51:16也和那场持续了
00:51:17八年的交易有关
00:51:19等我把煎好的鸡蛋
00:51:20和热好的牛奶
00:51:21端上餐桌时
00:51:22她正坐在电脑前
00:51:23浏览着什么
00:51:24我没有打扰她
00:51:25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餐
00:51:27这是我们第一次
00:51:28像普通室友一样
00:51:29分享一张餐桌
00:51:30和一顿饭
00:51:31气氛不再是
00:51:32前几天的压抑和尴尬
00:51:33而是一种微妙的
00:51:35小心翼翼的平静
00:51:36你这几年
00:51:36她忽然开口
00:51:37眼睛依旧看着电脑屏幕
00:51:39过得很好吧
00:51:41还行
00:51:41我回答
00:51:42工作很忙
00:51:43但回报不错
00:51:44我看到你的毕业设计
00:51:46拿了全息第一
00:51:47她说
00:51:47我有些惊讶
00:51:48她竟然会关注这些
00:51:50你也是
00:51:51我说
00:51:51我听说你拿到了
00:51:53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
00:51:54提到这个
00:51:54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
00:51:56像一颗星星
00:51:57瞬间熄灭
00:51:58嗯
00:51:59她轻轻应了一声
00:52:00便不再说话
00:52:01快速地把剩下的牛奶喝完
00:52:03我知道我触碰到了她的伤口
00:52:04我去洗碗
00:52:05她站起身
00:52:06想要收拾餐具
00:52:07不用
00:52:08我按住她的手
00:52:10放着吧
00:52:10我的指尖无意中
00:52:11碰到了她的皮肤
00:52:12她的手很凉
00:52:13也很瘦
00:52:14几乎能摸到骨头的轮廓
00:52:16她像是被垫了一下
00:52:17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
00:52:18称迟
00:52:19她抬起头
00:52:20认真地看着我
00:52:22我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喝
00:52:23我需要找一份工作
00:52:25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
00:52:26我已经没事了
00:52:27她的语气很坚决
00:52:29我看了
00:52:29有很多工作
00:52:30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和技能
00:52:32比如
00:52:32餐厅服务员
00:52:34或者超市收银员
00:52:35我可以做的
00:52:36我看着她
00:52:37看着她那张
00:52:38写满倔强的脸
00:52:39我知道
00:52:39让顾婉婉去做服务员
00:52:41比杀了她还难受
00:52:42但她宁愿如此
00:52:43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施舍
00:52:45我沉默了片刻
00:52:46好
00:52:47我说
00:52:47但在那之前
00:52:49你需要先办一张新的身份证
00:52:50还有银行卡
00:52:51我把那张
00:52:52存有12万的银行卡
00:52:53推到她面前
00:52:54密码
00:52:55还是你的生日
00:52:56她看着那张卡
00:52:57嘴唇晶晶地抿着
00:52:59没有接
00:52:59这不是施舍
00:53:00我看着她的眼睛
00:53:02一字一句地说
00:53:03这是你应得的
00:53:04是你当初投资我的回报
00:53:06你用它
00:53:06来开启你的新生活
00:53:08这是我们交易的最后一部分
00:53:10交易
00:53:10这个词
00:53:11是我们之间
00:53:12心照不宣的默契
00:53:13她给了她一个
00:53:14可以接受我帮助的台阶
00:53:16也给了我一个
00:53:17可以心安理得
00:53:18照顾她的理由
00:53:19她终于伸出手
00:53:20拿起了那张卡
00:53:21手指还在微微颤抖
00:53:23周末
00:53:24我陪她去了拍出所
00:53:25补办身份证
00:53:26拍照的时候
00:53:27她显得很紧张
00:53:28大概是太久
00:53:29没有面对过镜头
00:53:30她甚至不知道
00:53:31该如何摆出一个正常的表情
00:53:33小姐
00:53:33麻烦笑一下
00:53:34自然一点
00:53:36摄影师有些不耐烦
00:53:37她努力地牵动嘴角
00:53:38却挤出一个
00:53:39比哭还难看的笑容
00:53:41我走上前
00:53:41对摄影师说了声抱歉
00:53:43然后蹲在她面前
00:53:44看着我
00:53:45我说
00:53:46她抬起眼
00:53:47茫然地看着我
00:53:48还记得大一那年运动会吗
00:53:50我忽然问
00:53:50她愣了一下
00:53:51你坐在主席台上
00:53:53穿着学生会的绘服
00:53:54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
00:53:56我描述着那个
00:53:57我记了很久的画面
00:53:58那天太阳很大
00:53:59你一直在和旁边的人聊天
00:54:01笑得很开心
00:54:02我的声音很平缓
00:54:03像是在讲述一个
00:54:04与她无关的故事
00:54:05她的眼神
00:54:06却渐渐起了变化
00:54:08茫然退去
00:54:09染上了一层水汽
00:54:10就用那个笑容
00:54:11再笑一次
00:54:12好吗
00:54:13我轻声说
00:54:13她看着我
00:54:14看了很久
00:54:16然后
00:54:16她闭上眼
00:54:18深吸了一口气
00:54:19再睁开时
00:54:20她对着镜头
00:54:21慢慢地
00:54:22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
00:54:23那个笑容里
00:54:24有悲伤
00:54:25有释然
00:54:26还有一丝
00:54:27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
00:54:29属于顾婉婉的骄傲
00:54:31咔嚓一声
00:54:32画面定格
00:54:33办完身份证
00:54:34我们又去了银行
00:54:35过程比我想象的
00:54:36要复杂得多
00:54:37当银行贵员在系统里
00:54:39输入她的名字时
00:54:40电脑屏幕上
00:54:41立刻弹出了一个
00:54:42鲜红的警告框
00:54:43是姓被执行人
00:54:44贵员的脸色立刻变了
00:54:45看我们的眼神
00:54:47也带上了一丝警惕和鄙夷
00:54:49对不起
00:54:50女士
00:54:50她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
00:54:52根据规定
00:54:53我们不能为您
00:54:54办理新的储蓄卡业务
00:54:56您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
00:54:57都已经被冻结了
00:54:59顾婉婉的脸
00:55:00瞬间变得惨白
00:55:01她站在那里
00:55:02像一个被当众
00:55:03宣判了罪行的犯人
00:55:04承受着周围人
00:55:05若有若无的
00:55:06异样的目光
00:55:07我能感觉到
00:55:08她身体在发抖
00:55:09我走上前
00:55:10将她挡在身后
00:55:11隔开了那些
00:55:12不友善的视线
00:55:13谢谢
00:55:14我们知道了
00:55:15我拉着她
00:55:16走出了银行
00:55:17外面的阳光很刺眼
00:55:18她却感觉不到
00:55:20丝毫温暖
00:55:20没用的
00:55:21陈迟
00:55:22她靠在墙上
00:55:23身影里是无尽的绝望
00:55:24我就是一个老赖
00:55:26我连拥有一张
00:55:27银行卡的资格都没有
00:55:28我找不到工作的
00:55:29没有公司会要一个
00:55:30连工资卡都办不了的员工
00:55:32这个社会
00:55:33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
00:55:35她抱着膝盖
00:55:36慢慢地蹲了下去
00:55:37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
00:55:39这几天好不容易
00:55:40建立起来的希望
00:55:41在残酷的现实面前
00:55:42被急得粉碎
00:55:44我看着她绝望的背影
00:55:46心里挣扎一样地疼
00:55:47但我知道
00:55:48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
00:55:49都是苍白的
00:55:50我拿出手机
00:55:51拨通了我大学时的
00:55:52一个学长的电话
00:55:53她现在是一家
00:55:54知名律所的合伙人
00:55:55喂
00:55:56师兄
00:55:57是我
00:55:57陈迟
00:55:58有个法律问题
00:55:59想咨询你一下
00:56:00关于失信被执行人的
00:56:01如果想要撤销名单
00:56:03需要走哪些流程
00:56:04我的声音很大
00:56:05足以让蹲在地上的顾婉婉
00:56:07听得清清楚楚
00:56:08她的肩膀
00:56:09停止了颤抖
00:56:10她缓缓地抬起头
00:56:11难以置信地看着我
00:56:12我没有看她
00:56:13只是专注地
00:56:14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解
00:56:16时不时地点头
00:56:17提出我的问题
00:56:18嗯
00:56:18主要债务
00:56:19是由于公司破产的
00:56:20连带担保责任
00:56:21对当事人
00:56:22没有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
00:56:23好的
00:56:24我明白了
00:56:25就是说
00:56:25只要能和主要的债权人
00:56:27达成和解协议
00:56:28履行一部分还款义务
00:56:30就有可能向法院申请撤销
00:56:32对吗
00:56:33好的
00:56:34谢谢师兄
00:56:34改天请你吃饭
00:56:36我挂断电话
00:56:37顿到他面前
00:56:38和他平视
00:56:38你都听到了
00:56:39我说
00:56:40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
00:56:42这不是死局
00:56:43只是一个
00:56:44有点麻烦的程序问题
00:56:45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
00:56:47我们会去联系
00:56:48每一个债权人
00:56:49和他们谈判
00:56:50制定还款计划
00:56:51你欠的钱
00:56:52我们一起还
00:56:53我看着他的眼睛
00:56:54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
00:56:55告诉他
00:56:56你不是一个人
00:56:57他的眼泪
00:56:58再次汹涌而出
00:56:59但这一次
00:57:00那泪水里
00:57:01不再只有绝望
00:57:03请律师整理债务
00:57:04联系债权人
00:57:05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法律程序
00:57:07正式提上了日程
00:57:08我动用了我这几年
00:57:10积攒的所有人脉和资源
00:57:11我的律师学长
00:57:12给我推荐了一个
00:57:13专门处理债务纠纷的团队
00:57:15专业且高校
00:57:16过晚晚将他所知道的一切
00:57:18都告诉了律师
00:57:20他父亲公司的烂摊子
00:57:21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
00:57:23涉及到多家银行
00:57:24和几十个私人债权人
00:57:25总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
00:57:27但就像律师说的
00:57:29只要人还在
00:57:30只要有解决问题的意愿
00:57:31就总有办法
00:57:32他们开始尝试
00:57:33与最大的几个债权银行
00:57:35进行接触
00:57:36商讨债务重组
00:57:37和解的可能性
00:57:38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
00:57:39不可能一蹴而就
00:57:41但至少
00:57:41我们迈出了第一步
00:57:43知道有专业的人
00:57:44在处理这些烂摊子
00:57:45顾婉婉心里的那块巨石
00:57:49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
00:57:51他不再整日将自己
00:57:52关在房间里
00:57:53我下班回家时
00:57:55偶尔能看到他坐在沙发上
00:57:56用平板电脑
00:57:57看一些在线的公开课
00:57:59经济 管理 设计
00:58:01都是他曾经熟悉
00:58:02和擅长的领域
00:58:03他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
00:58:05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水分
00:58:07努力地
00:58:07想要追回被荒废的时光
00:58:10一天晚上
00:58:10我正在书房处理工作
00:58:12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
00:58:14还在忙
00:58:14他把牛奶放在我手边
00:58:16嗯
00:58:17一个项目到了关键期
00:58:18我敲着键盘
00:58:19头也没抬
00:58:20他没有走
00:58:21而是站在我书柜前
00:58:22打量着上面的陈设
00:58:23你这里太空了
00:58:25他忽然说
00:58:25我停下动作
00:58:26抬头看他
00:58:27除了专业书
00:58:28就是一些沉闷的摆件
00:58:30他伸手指了指
00:58:31我放在书架上的一个
00:58:32黄铜地球仪
00:58:34还有这个
00:58:34太老气了
00:58:35他的语气
00:58:36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
00:58:38评判性的口吻
00:58:39那是我非常熟悉的
00:58:40属于顾婉婉公主的口吻
00:58:42我有些想笑
00:58:43是吗
00:58:44我靠在椅背上
00:58:45饶有兴致地看着他
00:58:46那依你的高件
00:58:47应该怎么布置
00:58:48至少
00:58:49应该有一点艺术感
00:58:51他走过来
00:58:51指着我身后那面
00:58:53空白的墙壁
00:58:53这里
00:58:54应该挂一幅画
00:58:55冷色调的
00:58:56抽象一点的
00:58:57可以中和你房间里
00:58:58太多的直线条
00:58:59让空间
00:59:00显得更柔和
00:59:01他一边说
00:59:02一边用手
00:59:03在空中比划着
00:59:04他的眼睛里
00:59:05闪烁着一种自信
00:59:07而又专注的光芒
00:59:08那是他在讨论
00:59:09自己热爱的领域时
00:59:10才会有的身材
00:59:11在这一刻
00:59:12他不是那个落魄的
00:59:14需要被拯救的失败者
00:59:16他变回了
00:59:16那个光芒撕射的
00:59:17对美有着
00:59:18极致追求的顾弯弯
00:59:20听起来
00:59:20你很懂
00:59:21我说
00:59:22当然
00:59:23他扬起下巴
00:59:24一丝骄傲的笑容
00:59:25浮现在嘴角
00:59:26我大学抚修了艺术史
00:59:27我父亲
00:59:28以前也收藏了很多话
00:59:30提到父亲
00:59:31他的笑容淡了一些
00:59:32但眼里的光没有熄灭
00:59:34那你来负责好了
00:59:35我说
00:59:36什么
00:59:36他愣住了
00:59:37我授权你
00:59:38担任我的家居艺术顾问
00:59:40我一本正经地说
00:59:41帮我重新布置一下这个家
00:59:44他看着我似乎没反应过来
00:59:46我拿起桌上的笔
00:59:47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行字
00:59:49然后推到他面前
00:59:50这是你的第一笔
00:59:51预付定金
00:59:52便签上写着
00:59:53一书顾问费
00:59:54一碗瞎人盖饭
00:59:55他看着那行字
00:59:56显示愣住
00:59:58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
00:59:59忍不住扑斥一声
01:00:00笑了出来
01:00:01那是他回到这个家之后
01:00:03第一次笑出声
01:00:04清脆
01:00:05明亮
01:00:05像风铃在响
01:00:06一碗可不够
01:00:07他抬起头
01:00:09眉眼弯弯地看着我
01:00:10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
01:00:12我当年的品位
01:00:13至少值一学期的
01:00:14瞎人盖饭
01:00:14成交
01:00:15我笑着说
01:00:16窗外
01:00:17城市的灯火
01:00:18璀璨如星河
01:00:19我知道
01:00:20那个真正的顾婉婉
01:00:21终于回来了
01:00:22而我和她的故事
01:00:23也终于翻开了
01:00:24崭新的一夜
01:00:25不再是关于亏欠与偿还
01:00:27而是关于陪伴和行身
01:00:29顾婉婉把家居艺术顾问
01:00:31这份工作
01:00:32当成了一项正式的契约
01:00:33第二天
01:00:34她就进入了工作状态
01:00:35我上班的时候
01:00:36她没有再看那些在线课程
01:00:38而是将我书房里
01:00:39那台配置极高的电脑
01:00:40完全霸占了
01:00:41她浏览着各种家居设计的网站
01:00:43艺术家的个人主页
01:00:44和在线画廊
01:00:45像一个专业的策展人
01:00:47她甚至还下载了
01:00:48专业的绘图软件
01:00:49用鼠标和键盘
01:00:50一点一点地
01:00:51为我的公寓制作着效果图
01:00:53这显然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
01:00:55但她学得极快
01:00:56她的审美是天生的
01:00:57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
01:00:59而如目染培养出来的
01:01:00她知道什么是美的
01:01:01也知道如何将不同的元素
01:01:03组合在一起
01:01:09一脸严肃地向我展示
01:01:11她的研究成果
01:01:12客厅的这面墙
01:01:13颜色太冷了
01:01:14我建议刷成暖灰色
01:01:16或者贴上带有激励感的墙布
01:01:17这样可以让空间
01:01:19显得更有层次
01:01:19你的沙发是直线条的
01:01:21太硬朗
01:01:22需要用一些曲线来中和
01:01:23我们可以换掉
01:01:24那个方方阵阵的茶几
01:01:25选择一个圆形的
01:01:27或者不规则形状的
01:01:28还有灯光
01:01:29你只有一个主灯
01:01:30太单调了
01:01:31应该在角落增加一个落地灯
01:01:32在沙发边上放一个台灯
01:01:34用点光源来营造氛围
01:01:36她滔滔不绝
01:01:37眼睛里闪烁着
01:01:38专业而自信的光芒
01:01:39我很少插话
01:01:40只是安静地听着
01:01:41我看着她
01:01:42仿佛看到了多年前
01:01:43在小组讨论的课堂上
01:01:45那个可以轻松地
01:01:46对我们熬了几个通宵
01:01:47做出的方案
01:01:48提出一针见血修改意见的顾婉婉
01:01:50那个时候
01:01:51我对她只有敬畏和疏远
01:01:52而现在
01:01:53我只觉得
01:01:54这样的她
01:01:55真好看
01:01:55你说的都对
01:01:56等她讲完
01:01:57我做出总结
01:01:58所以
01:01:59我们什么时候去采购
01:02:00她愣了一下
01:02:04预算呢
01:02:05她小心翼翼地问
01:02:06你定
01:02:07我说
01:02:07你是顾问
01:02:08她咬了摇嘴唇
01:02:09低头在平板上滑辣了一阵
01:02:11然后给我看了一个数字
01:02:13那个数字
01:02:13甚至还不够我买身上这件外套
01:02:15太少了
01:02:16我皱美
01:02:17不少了
01:02:18她立刻反驳
01:02:19语气很坚定
01:02:20我们不需要买那些昂贵的奢侈品牌
01:02:22美
01:02:22不等于贵
01:02:23我知道有一个周末才开的创意时期
01:02:25很多独立设计师和艺术家
01:02:27会在那里卖自己的作品
01:02:28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
01:02:30能淘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
01:02:32她的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
01:02:34那是我第一次
01:02:35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省钱和淘宝时
01:02:37才会有的兴奋表情
01:02:38这和她曾经的样子
01:02:40反差巨大
01:02:41却又异常地和谐
01:02:42周六
01:02:42我开车带她去了那个位于城市原郊的创意时期
01:02:45时期在一个废弃的旧工厂里
01:02:47充满了工业风和艺术气息
01:02:49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
01:02:51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摊位
01:02:52不往往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
01:02:54她拉着我
01:02:55在各个摊位前穿梭
01:02:56她对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
01:02:59你看这个烛台
01:03:00是用水泥做的
01:03:02造型很有趣
01:03:03才三十块钱
01:03:04这个挂毯是手工编织的
01:03:06颜色搭配得很大胆
01:03:07挂在墙上肯定很好看
01:03:09还有这幅画
01:03:10她在一个卖抽象画的摊位前停下脚步
01:03:12眼睛都亮了
01:03:13这个画家的用色
01:03:14有马蒂斯的风格
01:03:16但比出更自由
01:03:17老板
01:03:17这付多少钱
01:03:19摊主是个年轻的艺术系学生
01:03:20报了一个很实在的价格
01:03:22顾婉婉回头看我
01:03:23眼神里是询问
01:03:24也是强烈的渴望
01:03:25我点点头
01:03:26她立刻付了钱
01:03:27小心翼翼地将那幅不大的画卷起来
01:03:30一整个下午
01:03:31我们逛遍了整个市集
01:03:32她买了很多东西
01:03:33花瓶
01:03:34竹台
01:03:35挂毯
01:03:35奇怪的雕塑
01:03:36还有那幅画
01:03:37每一件东西都不贵
01:03:39但组合在一起
01:03:40却能看出她独特的审美品味
01:03:42我跟在她身后
01:03:43负责拎东西和付钱
01:03:45像个称职的助理
01:03:46阳光透过旧工厂巨大的窗户照进来
01:03:48在她身上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
01:03:50她抱着那幅画
01:03:51跟一个摊主为十块钱的价格讨价还价
01:03:54笑得眉眼弯弯
01:03:55我看着她的侧脸
01:03:56忽然觉得
01:03:57这八年来
01:03:58我所有的努力和奋斗
01:03:59似乎都是为了此刻
01:04:00为了能让她
01:04:01在经历了命运的风暴之后
01:04:03还能像现在这样
01:04:04为了那些纯粹的美好
01:04:06而发自内心地笑出来
01:04:07回家的路上
01:04:08她抱着那对战利品
01:04:09靠在副驾驶座上
01:04:10满足地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
01:04:12陈迟
01:04:13她忽然开口
01:04:14谢谢你
01:04:15谢我什么
01:04:15谢谢你
01:04:16愿意相信我的品味
01:04:17她说
01:04:18我笑了笑
01:04:19没有说话
01:04:20回到家
01:04:20她立刻迫不及待地
01:04:22开始了自己的改造工程
01:04:23她踩着凳子
01:04:24把那幅抽象画
01:04:25挂在了书房的墙上
01:04:26冷色雕的画面
01:04:27瞬间中和了整个空间的沉门
01:04:29她把那个三十块钱
01:04:31买来的水泥株台
01:04:32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
01:04:33她把那个手工编织的挂毯
01:04:35铺在了冰冷的墓地板上
01:04:36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
01:04:38都开始被落伤她的印记
01:04:39晚上
01:04:40我走进书房
01:04:41看着墙上那幅画
01:04:42久久没有说话
01:04:43这个我独自居住了很久的
01:04:45冰冷的住所
01:04:46在这一天
01:04:47终于开始有了一点家的温度
01:04:49律师团队那边的进展
01:04:50比我们预想得要快一些
01:04:52经过几轮艰难的谈判
01:04:53他们成功与最大的债权放一家国有银行
01:04:56达成了初步的债务和解一项
01:04:58银行方面同意
01:04:59只要顾安婉能在规定期限内
01:05:01偿还本金的20%
01:05:02他们就可以向法院申请
01:05:04将它从失信人名单中暂时移除
01:05:06恢复它最基本的民事权利
01:05:08比如办理银行卡和乘坐公共交通
01:05:10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
01:05:12但那20%
01:05:13依然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的天文数字
01:05:15律师将厚厚一叠文件
01:05:17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
01:05:18表情严肃
01:05:19陈先生
01:05:20顾小姐
01:05:21这是我们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
01:05:23银行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
01:05:25筹集这笔款项
01:05:26如果逾期
01:05:27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
01:05:28顾安婉看着那份和解协议
01:05:30脸色再次变得苍白
01:05:31她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
01:05:33又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得摇摇欲坠
01:05:35送走律师后
01:05:36公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
01:05:38我
01:05:38她开口
01:05:39声音干涩
01:05:40我去把那些画和收藏品都卖了
01:05:42我父亲以前在海外还藏了一些东西
01:05:44如果能找到
01:05:45不够
01:05:46我打断她
01:05:47语气平静但坚决
01:05:48就算全部卖掉
01:05:49也只是杯水车薪
01:05:50她的肩膀垮了下来
01:05:52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
01:05:54瞬间被抽干了
01:05:55我看着她绝望的样子
01:05:56从书房里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
01:05:58打开
01:05:59推到她面前
01:06:00屏幕上
01:06:01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
01:06:03和一份详细的个人资产报告
01:06:04股票
01:06:05基金
01:06:05理财产品
01:06:06几家初创公司的天使轮投资
01:06:08这些年
01:06:09我出了拼命工作
01:06:10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资本市场
01:06:13我像大学时规划那9万块钱一样
01:06:15偏执而又精密的
01:06:16规划着我赚到的每一分钱
01:06:18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写代码的工程师
01:06:20这些年积累下的财富
01:06:22远比她想象的要多
01:06:23顾晚晚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
01:06:25让她眼花缭乱的数字和项目
01:06:27震惊地说不出话
01:06:28这
01:06:33我说
01:06:33我关上电脑
01:06:34看着她的眼睛
01:06:35我早就说过
01:06:36你欠的钱
01:06:37我们一起还
01:06:38这不是一句空话
01:06:39可是
01:06:39这是你的钱
01:06:40陈迟
01:06:41他激动地站起来
01:06:42我不能用你的钱
01:06:43我已经毁了自己的人生
01:06:45我不能再把你也拖下水
01:06:46这不是拖累
01:06:47顾晚晚
01:06:48我站起来
01:06:49走到他面前与他平视
01:06:51这也是一场交易
01:06:52你忘了
01:06:52我投资你的公司
01:06:54帮你处理债务
01:06:55渡过难关
01:06:56等你的公司重新走上正轨
01:06:57我要求获得51%的股份
01:06:59这很公平
01:07:00不是吗
01:07:01他愣住了
01:07:02投资
01:07:02公司
01:07:03股份
01:07:04他看着我
01:07:04看着我那张一本正经
01:07:06不像在开玩笑的脸
01:07:07他忽然明白了
01:07:08他又在用这种方式
01:07:10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
01:07:11他总是这样
01:07:12用最冷酷
01:07:13最商业的逻辑
01:07:14包裹着最柔软
01:07:15最温暖的善意
01:07:16可我
01:07:17我什么都没有了
01:07:18他的声音在颤抖
01:07:19我没有公司
01:07:20什么都没有
01:07:21你会有的
01:07:22我看着他
01:07:23语气笃定的像是在
01:07:24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
01:07:25你可以注册一家新的公司
01:07:27就叫晚晚设计
01:07:28或者任何你喜欢的名字
01:07:30你是公司的创始人
01:07:31和唯一的艺术家
01:07:32我是你的第一个投资人
01:07:34他的眼泪
01:07:35再次毫无征兆地滑落
01:07:36这一次
01:07:37他没有哭出声
01:07:38只是阵阵地看着我
01:07:39许久
01:07:40他用力地点了点头
01:07:41好
01:07:42一个字
01:07:42众如千军
01:07:43从那天起
01:07:44公寓里的气氛
01:07:45发生了微妙的变化
01:07:46我们不再仅仅是
01:07:47房东和艺术顾问
01:07:48我们成了一对创业伙伴
01:07:50他不再沉浸于过去的失败
01:07:52而是开始为我们的新公司
01:07:53做起了商业计划
01:07:54他研究市场
01:07:55分析竞品
01:07:56甚至开始尝试联系
01:07:58一些他以前认识的
01:07:59艺术圈的朋友
01:08:00他身上那种属于
01:08:01商业精英的
01:08:02沙发决断的气场
01:08:03正在一点点地回归
01:08:05而我
01:08:05则负责处理那些
01:08:07最棘手的财务和法律问题
01:08:08我卖掉了大部分股票
01:08:10将资金归集起来
01:08:11准备注入我们共同的视野
01:08:13我们的生活
01:08:14有了一种奇异的
01:08:15目标一致的同步感
01:08:16一天晚上
01:08:17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
01:08:19推开门
01:08:19迎接我的不是一片漆黑
01:08:21而是一时温暖的灯光
01:08:22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
01:08:24我愣住了
01:08:25顾婉婉记着一条
01:08:26我不知道它从哪里翻出来的
01:08:28有些滑稽的卡通围裙
01:08:29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
01:08:31是西红柿炒鸡蛋
01:08:32最家常的一道菜
01:08:33你
01:08:34我看你这几天都忙得没好好吃饭
01:08:36他把菜放在餐桌上
01:08:37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
01:08:39我随便做的
01:08:40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
01:08:41桌上摆着两菜一汤
01:08:43除了西红柿炒鸡蛋
01:08:44还有一盘青炒西兰花
01:08:46和一碗排骨汤
01:08:47我看着那几盘菜
01:08:48又看了看它
01:08:49心里某个地方
01:08:50瞬间软得一塌糊涂
01:08:51我坐下来
01:08:52拿起筷子
01:08:53加了一口西红柿炒蛋
01:08:55味道
01:08:55出人意料得好
01:08:56好吃
01:08:57我说
01:08:57他明显松了一口气
01:08:59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
01:09:01我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
01:09:02自己学着做的
01:09:03他在我对面坐下
01:09:05小声说
01:09:06那个时候
01:09:06很想家
01:09:07这是他第一次
01:09:08主动提起他在国外的生活
01:09:10我一边吃饭
01:09:11一边安静地听着
01:09:12他零零碎大讲了很多
01:09:13讲他如何在陌生的国度
01:09:15第一次走进超市
01:09:16第一次自己做饭
01:09:17第一次因为想家而偷偷哭泣
01:09:19他讲得很平静
01:09:20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
01:09:22我却能想象到
01:09:23一个从小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
01:09:25独自一人面对生活的窘迫和孤独
01:09:27那顿饭
01:09:28我们吃得异常安静
01:09:29却又异常温暖
01:09:30饭后
01:09:31他抢着要去洗碗
01:09:32我没有跟他争
01:09:33只是靠在厨房门口
01:09:34看着他挽起袖子
01:09:36在水池前忙碌的背影
01:09:37灯光下
01:09:38他的侧脸柔和而美好
01:09:39我忽然觉得欠债也好
01:09:41创业也罢
01:09:42这些都不重要了
01:09:43我只想让这样的日子
01:09:45持续地久一点
01:09:46再久一点
01:09:47生活就像一家精密的机器
01:09:48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
01:09:50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
01:09:52白天
01:09:53我处理公司的项目
01:09:54和我们共同的债务危机
01:09:56晚上回到家
01:09:56总有一盏灯和一桌热饭在等着我
01:09:59顾婉婉则全身心地
01:10:01投入到他的新事业中
01:10:02他注册了公司
01:10:03搭建了个人网站
01:10:05甚至开始在一些艺术平台上
01:10:07发布他对家居美学的见解
01:10:09和一些设计作品
01:10:11他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
01:10:12很快就吸引了一小批粉丝
01:10:14虽然还没有接到真正的商业订单
01:10:16但他每天都忙碌而充实
01:10:19我们之间的关系
01:10:20也进入了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
01:10:22我们是合租的室友
01:10:24是并肩作战的创业伙伴
01:10:26偶尔我也会恍惚
01:10:28我们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
01:10:30周末家里的冰箱空了
01:10:32我们去趟超市吧
01:10:34他拿着一张清单
01:10:35对我晃了晃
01:10:37我点点头拿上车钥匙
01:10:39这是我们第一次
01:10:40像普通情侣一样
01:10:41一起去逛超市
01:10:43超市里人很多
01:10:44充满了烟火气
01:10:45顾婉婉推着购物车
01:10:47认真地比对着货架上的商品
01:10:48他会为了几毛钱的茶价
01:10:50选择另一个牌子的酸奶
01:10:52也会因为包装好看
01:10:53而买下一袋并不实用的意大利面
01:10:56我跟在他身后
01:10:57看着他时而精打细算
01:10:58时而又童心大气的模样
01:11:00觉得无比生动
01:11:02就在我们排队结账的时候
01:11:03一个不确定的声音
01:11:04从旁边传来
01:11:06是
01:11:07陈迟吗
01:11:08我回头
01:11:09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
01:11:10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
01:11:12我认了半天
01:11:13才从记忆的角落里
01:11:15翻出她的名字
01:11:16是我们大学的同班同学
01:11:18叫林飞飞
01:11:19当年和顾婉婉一个宿舍
01:11:21你好
01:11:22我礼貌地点点头
01:11:23林飞飞的目光
01:11:24越过我
01:11:25落在了我身前的顾婉婉身上
01:11:27当她看清顾婉婉的脸时
01:11:29那份惊讶
01:11:30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
01:11:32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
01:11:34看好戏的幸灾乐火
01:11:36顾
01:11:37顾婉婉
01:11:38她拔高了身调
01:11:39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
01:11:41天哪
01:11:42真的是你
01:11:43我还以为我认错了
01:11:45你怎么
01:11:46她的话没有说完
01:11:47但那上上下下打亮的
01:11:49充满鄙夷的眼神
01:11:51已经说明了一切
01:11:52顾婉婉
01:11:53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
01:11:55脸上未失粉带
01:11:57虽然气色比刚被我找到时
01:11:58好了很多
01:11:59但和面前这个妆容精致
01:12:01名牌傍身的凌妃妃比起来
01:12:03依旧显得无比落魄
01:12:05顾婉婉的身体僵住了
01:12:06脸上血色褪尽
01:12:08她下意识地想躲
01:12:09想把自己藏起来
01:12:11我上前一步
01:12:12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身前
01:12:14隔开了凌妃妃
01:12:15那令人不适的目光
01:12:17好久不见
01:12:18我的声音很冷淡
01:12:19我们还有事
01:12:20先走了
01:12:21说着
01:12:22我从顾婉婉手里接过购物车
01:12:24推着就准备离开
01:12:26哎
01:12:26别急着走啊
01:12:28林菲菲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
01:12:29她的八卦之火被彻底点燃了
01:12:32老同学见面聊两句嘛
01:12:35晚晚
01:12:35我听李哲说你家
01:12:37你现在
01:12:38这是和陈池在一起了
01:12:40她的语气
01:12:40充满了暧昧和恶意
01:12:42仿佛在说
01:12:44你看
01:12:44当年高高在上的公主
01:12:46如今还不是要依靠一个
01:12:47她曾经看不起的穷小子
01:12:49我停下脚步
01:12:50转过身
01:12:51冷冷地看着她
01:12:52林菲菲
01:12:53我一字一句
01:12:54清晰地说
01:12:56请你说话注意分寸
01:12:57晚晚现在是我的合伙人
01:12:59也是我的家人
01:13:00家人
01:13:01这两个字
01:13:02我说得质地有深
01:13:04林菲菲被我冰冷的眼神
01:13:05和强大的气场震出来
01:13:06张了张嘴
01:13:07没敢再说什么
01:13:09我不再理会她
01:13:10拿起顾婉婉的手
01:13:11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
01:13:13走出了超市
01:13:14顾婉婉的手
01:13:15冰冷
01:13:16而且在不停地颤抖
01:13:18回到车上
01:13:19她一眼无发
01:13:20只是扭头看着窗外
01:13:21肩膀微微松动
01:13:23我没有发动车子
01:13:24也没有说话
01:13:26我知道
01:13:26刚刚那场难堪的相遇
01:13:28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
01:13:30再次撕开了一道口子
01:13:32她残酷地提醒着她
01:13:33在世人眼中
01:13:34她依然是那个从云端跌落的
01:13:37失败的笑话
01:13:38过了很久
01:13:39她才转过头
01:13:40眼圈红红地看着我
01:13:42陈迟
01:13:43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
01:13:45刚才
01:13:46谢谢你
01:13:47我说了
01:13:48你是我家人
01:13:49我看着她
01:13:51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
01:13:52我的声音很平静
01:13:54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
01:13:56她看着我
01:13:57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
01:13:58滚落下来
01:14:00为什么
01:14:01要对我这么好
01:14:02她哽咽着
01:14:03又问出了那个
01:14:04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的问题
01:14:06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
01:14:08心里某个地方
01:14:09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
01:14:11八年了
01:14:12从那场真心话大冒险开始
01:14:14我们之间
01:14:15始终隔着一层名为
01:14:17脚椅和亏欠的窗户纸
01:14:19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
01:14:21因为我知道
01:14:22这是保护她
01:14:23也是保护我自己的方式
01:14:25可就在刚才
01:14:26在超市里
01:14:27当我脱口而出家人那两个字的时候
01:14:30我知道
01:14:31这张纸
01:14:31已经被我轻手痛破了
01:14:33我不想再用那些商业逻辑
01:14:35来当借口了
01:14:36我扇出手
01:14:37用纸腹轻轻擦去
01:14:39她脸上的泪水
01:14:40然后
01:14:41我俯身
01:14:42慢慢地
01:14:43向她靠近
01:14:44在车厢里
01:14:45这狭小的
01:14:46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
01:14:48我吻上了她的唇
01:14:49她的身体猛得一僵
01:14:51眼睛因为震惊
01:14:52而震得大大的
01:14:54她的嘴唇很凉
01:14:55还带着泪水的咸色
01:14:57但很软
01:14:58这个吻
01:14:58很轻
01:14:59很温柔
01:15:00不带任何情欲
01:15:01只是一个迟到了八年的
01:15:03郑重其事的宣告
01:15:05我抬起头
01:15:06抵着她的额头
01:15:07看着她那双
01:15:08邪满不知所措的眼睛
01:15:10因为
01:15:10从八年前
01:15:12我收到那九万块钱开始
01:15:14我凝视着她
01:15:15一字一句
01:15:16清晰而又郑重地说
01:15:18你就不仅仅是我的债主了
01:15:20你是我仰望了
01:15:21整整四年的光
01:15:22也是我奋斗了
01:15:23整整四年的
01:15:23唯一的目标
01:15:25那个吻
01:15:26像是一颗投入
01:15:27平静湖面的石子
01:15:28在我混乱的心湖里
01:15:30仰开了一圈又一圈
01:15:31无法平息的涟漪
01:15:33我能清晰地感觉到
01:15:34她嘴唇的温度
01:15:35和她身上那股
01:15:37令人安心的
01:15:38干净的目指香气
01:15:39当她离开时
01:15:40我依然维持着
01:15:42那个僵硬的姿势
01:15:43大脑一片空白
01:15:44她刚才说了什么
01:15:46她说
01:15:46我是她仰望了四年的光
01:15:49她说
01:15:49我是她奋斗了四年的
01:15:51唯一的目标
01:15:52这些话
01:15:53像是一连串温柔的炸弹
01:15:55在我耳边轰然乍响
01:15:57将我刚刚被现实撕裂的
01:15:58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
01:15:59心理防线
01:16:00炸得粉碎
01:16:01可这一次
01:16:02露出的不是
01:16:03血肉模糊的伤口
01:16:04而是埋藏在废墟之下
01:16:06我自己都早已遗忘的
01:16:07以丝微弱地活种
01:16:09我
01:16:11我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
01:16:12眼泪还挂在睫毛上
01:16:14狼狈又可笑
01:16:15你
01:16:16你是在可怜我
01:16:17对不对
01:16:18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
01:16:20因为她看到了我的不堪
01:16:22因为她在同学面前
01:16:23维护了我
01:16:24所以她用这种方式
01:16:25来给我一点廉价的安慰
01:16:27可怜你
01:16:28城市看着我
01:16:29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
01:16:30只有一种
01:16:31我看不懂的
01:16:32深沉的东西
01:16:34顾婉婉
01:16:34你是不是忘了
01:16:36八年前
01:16:37我们两个
01:16:38谁才是那个
01:16:39更可怜的人
01:16:40我愣住了
01:16:41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
01:16:43走进那个连空气里
01:16:45都飘着前卫的KTV
01:16:47我连一顿AA制的饭钱
01:16:48都付不起
01:16:49在你们眼里
01:16:50我可能连个笑话都算不上
01:16:52她的声音很平静
01:16:53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
01:16:55那个时候
01:16:56你可怜过我吗
01:16:58她问
01:16:59我下意识地摇头
01:17:00没有
01:17:01我承认
01:17:02那个时候的我
01:17:03高高在上
01:17:04不知人间疾苦
01:17:06我看待陈迟
01:17:06就像看待一个生活
01:17:08在另一个维度的生物
01:17:09有好奇
01:17:10有不解
01:17:11但唯独
01:17:12没有怜悯和同情
01:17:13那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情绪
01:17:15你没有
01:17:17陈迟说
01:17:18你只是用一种
01:17:19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
01:17:20笨拙的方式
01:17:21给了我一个机会
01:17:23你用九万块
01:17:24给我搭了一座桥
01:17:26让我有机会
01:17:27从我那个黑暗的泥潭里
01:17:28爬到桥的另一边去看看
01:17:31从那天起
01:17:31你就站在桥的那一头
01:17:33我每天在桥上拼命地跑
01:17:35不敢停
01:17:36我抬头就能看到你
01:17:37你就是我的方向
01:17:39呃
01:17:40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
01:17:41能真正走到你身边
01:17:43我只是想
01:17:44等我跑到终点
01:17:45至少
01:17:46要有资格站在你面前
01:17:47平视你
01:17:48然后把欠你的东西
01:17:50堂堂正正地还给你
01:17:52我花了八年
01:17:53终于跑到了终点
01:17:55他伸出手
01:17:55再次轻轻擦掉
01:17:57我脸上的泪痕
01:17:57目光灼热而真沉
01:17:59可我发现
01:18:00你已经不再瞧的那头了
01:18:02你掉下来了
01:18:03掉进了比我当年
01:18:04更深的泥潭里
01:18:06所以这一次
01:18:07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
01:18:09换我来给你搭一座桥
01:18:11我的眼泪
01:18:12再也控制不住的决地
01:18:14原来是这样
01:18:15原来
01:18:16那场我早已遗忘的游戏
01:18:17那笔我从未放在心上的钱
01:18:19在他心里
01:18:20竟然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
01:18:23原来
01:18:23我无意中投下的一颗石子
01:18:25竟然真的改变了一个人命运的河流走向
01:18:28而现在
01:18:29这条河流
01:18:30又倒灌回来
01:18:31想要拯救干涸的我
01:18:33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
01:18:35只能任由他在我混乱的世界里
01:18:37投下以庶民为尘弛的光
01:18:39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到家的
01:18:41我只记得他发动车子的时候
01:18:44很自然地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
01:18:46冰冷的手
01:18:48他的手掌很宽大
01:18:49很温暖
01:18:50充满了力量
01:18:51他一路无话
01:18:52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
01:18:54紧紧地握着我
01:18:56回到公寓
01:18:57他帮我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
01:18:59然后
01:19:00像往常一样
01:19:01走进厨房
01:19:02开始准备晚餐
01:19:04我站在客厅
01:19:04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
01:19:06高大
01:19:07沉稳
01:19:08让人心安
01:19:09这个曾经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的
01:19:11沉默寡言的穷学生
01:19:12不知不觉间
01:19:14已经长成了一棵
01:19:15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
01:19:16参天大树
01:19:17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
01:19:19放到餐桌上
01:19:21吃吧
01:19:22我坐下来
01:19:23拿起筷子
01:19:24却迟迟没有动
01:19:25沉迟
01:19:26我看着他
01:19:27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
01:19:29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
01:19:31那我们现在
01:19:32算是什么关系
01:19:34他抬起头
01:19:35看着我那张
01:19:36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的脸
01:19:37忽然笑了
01:19:39那笑容像冬日暖阳
01:19:41瞬间融化了我心里
01:19:43最后一点冰霜
01:19:44他没有回答
01:19:46而是伸过手来
01:19:47用指尖
01:19:48轻轻地
01:19:48将我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
01:19:51捋到了耳后
01:19:52动作温柔
01:19:53且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密
01:19:55那一刻
01:19:56我什么都明白了
01:19:58第二天
01:19:58是周一
01:19:59陈池像往常一样
01:20:00早早地就去公司了
01:20:02但我知道
01:20:03有什么东西
01:20:04已经不一样了
01:20:05我第一次在他离开家后
01:20:07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空落的情绪
01:20:09我走到他的卧室门口
01:20:11门没有关
01:20:12里面是他一贯的风格
01:20:13极简
01:20:14冷硬
01:20:15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
01:20:17像他的性格一样
01:20:18严谨而克制
01:20:20床上是他刚换下来的睡衣
01:20:22还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气息
01:20:24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
01:20:25将那件睡衣抱在怀里
01:20:27脸埋进去
01:20:28深深地吸了一口气
01:20:30全是他的味道
01:20:31这个认知
01:20:32让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
01:20:34我像个做贼的小偷
01:20:35飞快地将衣服放回原处
01:20:37逃离了他的房间
01:20:38心里
01:20:39却像揣了一只小鹿
01:20:40横冲直撞
01:20:42原来
01:20:42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
01:20:44甜蜜
01:20:45慌张
01:20:46又充满了不知所措
01:20:48一整个上午
01:20:48我都处在这种混乱的情绪里
01:20:50什么都做不下去
01:20:52直到律师打来电话
01:20:53才将我拉回现实
01:20:54故
01:20:55银行那边已经确认了和解协议
01:20:57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
01:20:59关于您父亲公司早年的一些资产证明
01:21:01特别是海外资产部分
01:21:02这对于我们下一轮的谈判至关重要
01:21:05您还记得
01:21:06这些资料一般会存放在哪里吗
01:21:08我努力地回想
01:21:09我父亲
01:21:10他有一个非常隐秘的保险柜
01:21:12不在公司
01:21:12也不在家里
01:21:13是在
01:21:14是在我们家郊区的那栋老宅子里
01:21:17那栋宅子
01:21:18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
01:21:19后来因为全家搬到了市中心的平层
01:21:22那里就一直控制着
01:21:23只有管家定机会去打扫
01:21:25出事之后
01:21:26那里和我们所有的房产一样
01:21:28都被法院贴了封条
01:21:30好的
01:21:30我明白了
01:21:31律师说
01:21:32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
01:21:34以寻找关键证据为由
01:21:35允许我们临时进入一次
01:21:37您需要做好准备
01:21:38可能需要您亲自到场指认
01:21:40挂了电话
01:21:41我的心沉了下去
01:21:43回去
01:21:43我又要回到那个
01:21:44承载了我所有美好童年
01:21:46如今却已沦为废墟的地方
01:21:48我有些害怕
01:21:49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迟
01:21:51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
01:21:53然后说
01:21:54我请假
01:21:54陪你一起去
01:21:56不用
01:21:56你工作那么忙
01:21:58我说
01:21:58我陪你
01:21:59他的语气
01:22:00不容置疑
01:22:01两天后
01:22:02我们和律师一起
01:22:03站在了那栋熟悉的铁门前
01:22:05风条已经被撕开
01:22:07两个法院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
01:22:09面无表情地监督着
01:22:11我看着那扇熟悉的
01:22:12雕花的铁门
01:22:13看着院子里那些
01:22:14因为无人打理
01:22:15而长得有些枫叶的花草
01:22:16眼眶瞬间就红了
01:22:18我记得
01:22:18那个秋千
01:22:20是我五岁生日时
01:22:21爸爸亲手为我搭的
01:22:22那片草坪
01:22:23是我十八岁成人礼时
01:22:25举办盛大派对的地方
01:22:27这里的一草一木
01:22:28都刻满了我的记忆
01:22:29和我们家曾经的辉煌
01:22:31如今
01:22:32物是人非
01:22:33我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签
01:22:34一步都迈不动
01:22:36一只温暖的手
01:22:37握住了我
01:22:38是沉迟
01:22:39他什么也没说
01:22:40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
01:22:42然后拉着我
01:22:43一步一步
01:22:44走进了那个
01:22:45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
01:22:47屋子里系了薄薄的一层灰
01:22:48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
01:22:50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
01:22:52空气里
01:22:53弥漫着一股沉浮的味道
01:22:54我凭着记忆
01:22:55带着他们走上二楼
01:22:57来到父亲书房
01:22:58最里面的一个房间
01:22:59那是一个专门的收藏室
01:23:01墙上 原本挂满名画的地方
01:23:03如今只剩下一个个
01:23:05空荡荡的画框印子
01:23:06我走到一面墙前
01:23:07按照记忆中的顺序
01:23:09在一排伪装成书本的机关上
01:23:11输入了密码
01:23:12缓缓一开
01:23:13露出了一个巨大的
01:23:14嵌入式的保险柜
01:23:15律师和法院的人
01:23:17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
01:23:18我转动密码盘
01:23:20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柜门
01:23:22里面
01:23:22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
01:23:24只有一排排码
01:23:25放整齐的文件
01:23:26和几个丝绒盒子
01:23:28我打开其中一个盒子
01:23:29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
01:23:31蓝宝石项链
01:23:31是我母亲最喜欢的首饰
01:23:33另一个盒子里
01:23:34是一块男士万镖
01:23:36是我送给父亲的
01:23:37第一份礼物
01:23:37原来
01:23:38对他来说
01:23:39最珍贵的
01:23:40从来都不是那些
01:23:42价值连城的藏品
01:23:43而是这些承载着
01:23:44家人情感的东西
01:23:45我的眼泪
01:23:46再也忍不住
01:23:47一滴滴滴落在丝绒盒子上
01:23:49陈池走过来
01:23:50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
01:23:52他没有说话
01:23:53只是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
01:23:55用他的体温
01:23:56无声地安慰着我
01:23:57那一刻
01:23:58在这个冰冷的
01:23:59充满了伤心回忆的房间里
01:24:01我第一次
01:24:02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
01:24:04我知道
01:24:04我不是一个人
01:24:05在面对这一切
01:24:06我的过去
01:24:07虽然已经智力破碎
01:24:09但我的未来
01:24:10因为有他
01:24:11正在被一点点地
01:24:12重新粘合起来
01:24:13我们在老宅的保险柜里
01:24:15找到了至关重要的文件
01:24:16那里面
01:24:17不仅有父亲海外公司的
01:24:19股权证明
01:24:19还有几份他早年签下的
01:24:21极其隐蔽的信托协议
01:24:23律师团队看到这些文件时
01:24:25眼睛都亮了
01:24:26故
01:24:26这真是个重大发现
01:24:28我的主理律师王绿
01:24:29激动地对我说
01:24:30有了这些
01:24:31我们和银行谈判的筹码就大多了
01:24:33这证明了
01:24:34令尊并非恶意转移资产
01:24:36而是在公司出事前
01:24:37就已经为家人
01:24:38设立了合法的财产隔离
01:24:39这在法律上
01:24:41能为我们争取到
01:24:42极大的主动权
01:24:43这无疑是隧道尽头的第一旅光
01:24:45虽然距离解决所有问题
01:24:46还很遥远
01:24:47但至少
01:24:48我们看到了希望
01:24:49离开老宅的时候
01:24:50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洞在夕阳下
01:24:52显得有些萧索的建筑
01:24:54心里的悲伤
01:24:55似乎被冲淡了一些
01:24:57或许
01:24:57告别过去最好的方式
01:24:59不是遗忘
01:25:00而是勇敢地从中带走
01:25:02最重要的东西
01:25:03然后
01:25:04继续前行
01:25:05而我的身边
01:25:06已经有了一个
01:25:07可以陪我前行的人
01:25:08回去的路上
01:25:09我一直靠在
01:25:10陈池的肩膀上
01:25:11一言不发
01:25:12他也没有说话
01:25:13只是将车里的音乐
01:25:14调成了我喜欢的那首
01:25:16《天空之城》
01:25:17悠扬的旋律
01:25:18像一只温柔的手
01:25:19抚平了我心里的褶皱
01:25:21生活
01:25:22似乎从这一天起
01:25:23按下了加速键
01:25:25律师团队利用
01:25:26新找到的证据
01:25:26与银行展开了
01:25:28新一轮的谈判
01:25:28而我
01:25:29也终于迎来了
01:25:30我新事业的第一个机会
01:25:32一个星期后
01:25:33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
01:25:34对方自称是一家
01:25:36精品酒店的经理
01:25:37说在网上看到了
01:25:38我发布的一些
01:25:39关于空间美学的文章
01:25:40和设计图
01:25:41非常欣赏我的理念
01:25:42想邀请我
01:25:43为他们酒店新开设的
01:25:45一个VIP休息室
01:25:46提供软装设计方案
01:25:47挂了电话
01:25:48我激动地在原地跳了起来
01:25:51这是我第一个真正的客户
01:25:52我冲进书房
01:25:53一把抱住
01:25:54正在看文件的陈迟
01:25:56哦
01:25:56我接到单子了
01:25:57陈迟
01:25:58我接到单子了
01:25:59他被我撞得一个猎解
01:26:01随即反应过来
01:26:02脸上也露出了
01:26:03由衷的笑容
01:26:04他扶着我的肩膀
01:26:05看着我因为兴奋
01:26:07而涨红的脸
01:26:07眼神里充满了
01:26:08欣赏和骄傲
01:26:09我就知道
01:26:10你一定可以的
01:26:11那一刻
01:26:13他的肯定
01:26:13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
01:26:15都让我感到满足
01:26:17我将全部的热情
01:26:18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
01:26:20我熬了好几个通宵
01:26:21查阅了海量的资料
01:26:22画了几十张设计草图
01:26:24陈迟没有干涉我的任何决定
01:26:26但他会在我熬夜的时候
01:26:27默默地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
01:26:29会在我遇到瓶颈
01:26:30烦躁不安的时候
01:26:32带我出门散步
01:26:33给我讲一些
01:26:34他工作中有趣的事情
01:26:35来转移我的注意力
01:26:36他就像一个最好的后盾
01:26:38永远在我需要的时候
01:26:39给我最坚实的支持
01:26:41半个月后
01:26:42我带着一份厚厚的
01:26:43堪称完美的方案
01:26:45去见了酒店的经历
01:26:46对方对我的设计非常满意
01:26:48当场就签下了合同
01:26:50预付的设计费
01:26:51很快就达到了我们
01:26:52玩玩设计的对公账户上
01:26:54当我收到银行短信
01:26:55看到账户里那第一笔收入时
01:26:57我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
01:26:59虽然那笔钱
01:27:00和我家欠下的债务相比
01:27:02不过是沧海一粟
01:27:03但他对我来说
01:27:04意义非凡
01:27:06他证明了
01:27:06我顾玩玩
01:27:07不是一个只能依附于别人的累赘
01:27:31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
01:27:37像个像家长炫耀成鸡蛋的孩子
01:27:40陈迟
01:27:40你看
01:27:41我赚钱了
01:27:42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
01:27:44又看了看我那张神采飞扬的脸
01:27:46愣了片刻
01:27:47然后
01:27:48朗声大笑起来
01:27:49那笑声
01:27:50充满了喜悦和宠溺
01:27:52好
01:27:52他笑着
01:27:53揉了揉我的头发
01:27:54我的姑姑问
01:27:55今晚想吃什么
01:27:57我请客
01:27:58不用你请
01:27:58我扬起下巴
01:27:59豪气甘云地说
01:28:01今晚我请
01:28:02我们回家
01:28:03我给你做
01:28:0425块钱一份的
01:28:05豪华版价人盖饭
01:28:07他笑着
01:28:07牵起我的手
01:28:09好
01:28:09回家
01:28:11夕阳下
01:28:11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
01:28:13我知道
01:28:14属于我们的那个
01:28:15崭新的
01:28:16充满希望的未来
01:28:17已经来了
01:28:18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
01:28:19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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